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行了,我真想亲自上战场,去砍下几个高卢人的脑袋!让他们也瞧瞧我们萨克森人的厉害!”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伯爵,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
莫林看著他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心想:“就您这样,估计还没到前线,就得先累死在半路上。”
这些大言不惭的“我上我也行”的言论,甚至让站在莫林身边的法金汉將军,都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他下意识地看向莫林,有些担心这位刚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年轻军官,会不会因为听不惯这些屁话,而做出什么激进的举动。
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又是战功赫赫,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然而,法金汉却意外地发现,莫林脸上始终掛著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无论是面对愚蠢的问题,还是狂妄的吹嘘,他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还能不时地附和两句,说一些“您说得对”、“帝国就需要您这样的人才”之类的场面话。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情绪管理能力,让这些“爱国者”们一个个都感觉自己得到了尊重,笑得合不拢嘴。
法金汉看著莫林的眼神,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他原本以为,莫林只是一个战术天才,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似乎还懂些別的东西。
“有意思————”法金汉在心里评价道。
好不容易,这群激动的男士们散去,莫林刚想找个角落喘口气,另一波攻击”又接踵而至。
一群穿著华丽晚礼服的贵族小姐和夫人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將他包围。
“中校阁下,您真是太勇敢了!”
“您脸上的伤疤,更增添了您的魅力!”
“我能有幸邀请您跳支舞吗?”
鶯鶯燕燕,香风阵阵。
莫林本就继承了其父亲和祖父的好皮囊”,俊朗的五官配上长期军事训练塑造出的精壮身材,再加上那身代表著权力和荣耀的军服,以及脸上那几道平添了男人味的伤疤...
对这个场合里的贵族女性来说,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魅魔。
更不要说,他胸前那一排能闪瞎人眼的勋章,和那枚象徵著最高荣誉的蓝马克斯了。
要是换做是穿越前的莫林,面对这种场面,绝对已经是如鱼得水了。
但现在,他確实没什么想法。
哪怕在他已经憋了快8个月没起飞的情况下。
一方面现在的时机不合適,而且刚刚那些爱国者”们的高谈阔论,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心態。
另一方面,则是在见过了西西莉婭的雍容华贵,赫尔嘉的波澜壮阔”,以及帕特蕾西婭的冰雪聪明”之后......
眼前这些庸脂俗粉,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就这么礼貌地应付著,微笑著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或明或暗的邀请,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快要僵硬了。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终於结束了...
那些大人物们带著微醺和满足陆续离开。
莫林也从一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男爵夫人身边脱身—一她几乎是想把他直接拖进自己的马车里。
整理了一下衣服后,莫林向法金汉將军告辞。
这位陆军部长看著他的眼神里,带著一种莫林说不清道不明的讚许,仿佛在说“你做得很好”。
而莫林只是微笑著,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然后在侍者的带领下,逃也似地前往了二楼为他准备的独立套房。
“砰!”
在进入房间,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莫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囂。
莫林背靠著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扯了扯有些勒得慌的衣领,隨手將那件掛满了勋章、让他成为全场焦点的军服外套脱下,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没有了军服的束缚,他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晚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试图吹散房间里残留的属於宴会厅的奢靡气息,也吹散自己脑中的混乱。
窗外,是静謐的庄园夜景,远方,是科布伦茨城的点点灯火。
更远处,是整个庞大的萨克森帝国。
吹了一会儿晚风后,莫林回到房间中央,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呈一个“大”字形躺著,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有些刺眼。
今晚的这场宴会,让他感到了比那些恶战还要强烈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发自內心深处。
在宴会上,他看到了帝国的另一面。
不是前线士兵们的忠诚与勇猛,不是后方民眾的节衣缩食,而是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和麻木不仁。
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人和油头粉面的贵族,嘴里喊著最激昂的爱国口號,討论著遥远战场的趣闻”,仿佛战爭只是一场刺激的角斗表演。
他们为胜利欢呼,为英雄举杯,慷慨地捐出一些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的金钱,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著士兵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寧。
而那些贵妇和小姐们,她们追逐的也不是英雄本身,而是英雄头顶上的光环,是那身笔挺的军服和闪亮的勋章所代表的荣耀与地位。
在她们眼中,他或许和一件稀有的珠宝、一匹名贵的赛马,並没有本质的区別。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莫林感到一阵阵的噁心和无力。
他想起了那些在泥泞的战壕里,啃著黑麵包,隨时准备赴死的战友们。
想起了克劳斯那样的老兵,最大的愿望只是活著回家,然后和妻儿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