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斯特他们制定的计划,在纸面上看確实完美。
但他们终究是这个时代的军官,他们对於摩托化机动”的理解,还停留在“把士兵从马车换成卡车”的浅层阶段。
他们无法想像,当几十辆卡车在狭窄的乡间土路上行进时,其中一台卡车拋锚,將整个车队堵死会是怎样一副混乱的景象。
他们也无法想像,当传令兵骑著马,在长达七八公里的车队中来回穿梭,却怎么也找不到目標单位时,指挥系统会陷入怎样的瘫痪。
这些,莫林都预见到了。
但他並没有直接说出来,因为有些东西光靠说是很难產生概念的。
有些跟头,也必须亲自摔一次,才会知道有多疼。
有些教训,只有用混乱和失败作为代价,才能让这些骄傲的军官们,真正刻骨铭心地记住。
莫林要的不是一场“看起来很完美”的表演,而是一场能够暴露所有问题,让所有人清醒过来的压力测试”。
因为教导部队,本就是陆军为了探索新战术、新战法设立的,实验性质的部队。
不过让莫林有些意外的是,整个教导部队里,並非所有人都像克莱斯特他们那样盲目乐观。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两个人,也同样对这次合练,抱有深深的忧虑。
那就是团属輜重连的连长施泰因,以及团属通信连的无线电排排长,海因茨·威廉古德里安。
这两个看似不起眼的基层军官,凭藉著他们各自的专业知识和敏锐的直觉,提前嗅到了问题”的气息。
施泰因最近的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焦虑。
作为輜重连连长,同时也是全团所有车辆的大管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停在车场里,被士兵们当成宝贝一样擦拭的辉晶卡车,是多么不好伺候的主。
施泰因瞥了一眼身边那辆刷著原野灰涂装的卡车,这车漂亮是挺漂亮的。
但再漂亮,也改变不了它那脆弱的悬掛、娇贵的辉晶內燃机,和一顛就可能出问题的传动系统。
施泰因算是整个萨克森陆军中,最早接触辉晶卡车的那批人了。
从这种机械造物刚刚被投入军队试用开始,他就一直在和它们打交道。
他太了解这些傢伙的脾气了。
平坦的大路上跑跑还行,一旦到了西欧罗巴这种泥泞的乡村土路上,不出点毛病,那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现在,团里居然计划要搞一次全员全装的120公里长途机动。
一百二十公里!
施泰因一想到这个数字,就感觉自己的牙开始疼。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演习开始后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有卡车开始在路上趴窝”。
到时候,整个车队堵在路上,前不前后不后......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一群只知道在地图上画线的书呆子。”
施泰因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他指的是团部那些制定计划的参谋军官。
在他看来,这个计划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就在施泰因对著一排卡车唉声嘆气的时候,一个身影从车场另一头走了过来。
“施泰因连长,又在为你的这些宝贝疙瘩”发愁呢?”来人声音洪亮,而且十分耳熟。
施泰因回头一看,是古德里安。
对於古德里安这个新来的无线电排长,施泰因的印象很特別。
这是一个异类”。
明明是骑兵部队出身的军官,却对马匹没什么兴趣,反而整天往他这个管卡车的輜重连跑。
一有空就钻到车底下,跟著维修技工一起拆装零件,满身油污也毫不在意。
后来两人熟悉了一些后,施泰因才知道古德里安这个异类”,一直以来也对辉晶车辆这种机械单位更加感兴趣,更是用攒了一年多的薪水购买了一辆辉晶轿车自己拆著玩...
这也是为什么,这傢伙对机械的理解,甚至比他手下一些老驾驶员还要深刻。
施泰因一开始还觉得这人有点不务正业,但接触久了,却发现古德里安是个难得的同道中人。
两人都对这种钢铁造就的机械力量,有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古德里安,你来得正好。”
施泰因看到他,脸上的愁容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也是算半个懂行的,你说团部这个120公里机动的计划,是不是疯了?”
古德里安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都想到了很多长途行军中可能遇到的问题,而等到施泰因再次开始抱怨团部的计划异想天开时,却发现莫林靠在门口笑眯眯的看著两人。
“中校!”两人立马立正敬礼。
“....別管我啊,继续说~我就是特意跑来看看车队的准备情况的。”
莫林心情不错的看著两人,他很庆幸施泰因和古德里安能够察觉到这些问题。
兴致上来后,莫林也直接和两人聊起了这些问题。
也是这个时候,莫林才意识到,古德里安能成为三德子装甲兵之父”並不仅仅是他有一定的前瞻性。
而是他真的愿意通过实践的方式,来了解这些新奇的机械造物。
与此同时,他们两人的一些思路,其实已经莫林在另一个世界打过交道的装备股、保障股的人,想到了一起。
机械装备维修工作的核心是什么?
很多人估计都会说是备用零件,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备用零件直接制约著维修工作。
但实际上车辆装备的故障规律”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三人很快在这方面达成了共识:靠多带备件是没有用的,唯有紧盯故障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