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今天也很漂亮。
鬃毛编成小辫,系上彩绳,鞍鞯擦得锃亮,鞍边垂着哈达。
煨桑烟起,马队绕行,大家一起撒隆达。(隆达:印着经文的五色纸片,藏民通过撒隆达祈福。)
此刻撒隆达,即是敬格聂神山,也是为整个赛马节拉开序幕。
煨桑青烟未散,号角吹响,群马争先冲出起点,卷起地上五色纸片。
蹄声如雷如鼓,振奋人心,骑手们个个悍勇,御马疾冲,不肯相让。
马群里,珍珠个头不大,嘉措更是,她的身子伏得极低,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
群马过弯道。
嘉措看准时机,猛提缰绳,人立半瞬,如箭一般斜切出去,突出重围。
欢呼声瞬间炸开。
“嘉措——啊——啊——”嘉措的小伙伴们使劲呐喊。
马蹄飞驰,双耳灌风,嘉措紧盯赛道中央的洁白哈达。
距离逼近。
嘉措整个身子侧下马背,贴着马腹,肩膀几乎要扫到地面,马蹄踏过哈达的瞬间,嘉措手指一勾,将哈达捏进掌心,身形一挺,回到马背上,高举哈达。
白色哈达在风中狂舞。
“啊——啊——嘉措——”嘉措的小伙伴们激动得,喊得声音都劈叉。
群马冲过终点线,马上的勇士们挥撒隆达,藏民们冲上去欢呼。
五色纸片在风中翻滚、盘旋,大家都想接住勇士的隆达,接住吉利美好的福气。
周赴不是藏民,也不信佛,他没有融入这场祈福仪式里。
他往黑帐篷那边去,还在心惊肉跳。
从未想到会有这样的姑娘,骨血里涌动着野和勇,在天地间光彩夺目。
“周赴……”
身后传来隐约呼声,在热闹的草原上,似乎幻耳。
“周赴!”
又是一声,比刚才清晰很多,伴随着马蹄声。
周赴转身。
珍珠跑得四蹄翻飞,近了,嘉措勒马减速。
马蹄轻踏而来,马背上的嘉措定定地看着周赴,烈阳下,眸子亮得像淬了光。
灵动,狡黠。
不知道这姑娘又要做什么,周赴眯了眯眼睛,等着。
嘉措到周赴跟前,抿着上扬的唇角,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叠隆达举过头顶,指尖一扬,隆达被风带着,漫天散开。
蓝如天,白如云,红如火,绿如草,黄如土……它们擦过周赴的眉眼,拂过周赴的脸颊,落到周赴的肩头上……
嘉措喊:“周赴哥,身体健康,吉祥如意!”
隆达还在飞舞,一人一马已经掉头远去。
五色纸片在周赴眼前旋转着坠落,他缓缓伸手,接住,仰头,望着这专门为他撒下的,久久不息的祝福。
祈福仪式结束,嘉措从马上跳下,捡一张红色隆达压进马鞍角落,她抚摸珍珠的鬓毛:“珍珠,你也要身体健康。”
赛马节上,不止一场骑马比赛。
除了捡哈达的短跑赛,还有长跑耐力赛,马上射箭比赛,马背竞技比赛等,让周赴这个外来人眼花缭乱。
比赛告一段落,紧跟着是文艺演出。
舞台上,姑娘们舞姿轻快,汉子们舞蹈豪迈,每个转身都是美丽的奏乐,每个舞步都是天然的鼓点。
后来,弦声起,彩缎飞扬,古朴藏戏面具下,藏腔高昂,歌声越过草原,似乎要往格聂神山去……
文艺演出结束,周赴被邀请到黑帐篷喝酥油茶,大家说起酥油机。
吉姆统计了一下,第一批需要7个酥油机。
周赴有自己的考量,他打算重画图纸,统一所有零件的规格和尺寸,最好能将零件在五金店打磨配置,嘉措只用组装。
到时候不止嘉措能组装酥油机,其他人按照步骤也可以组装。
提到嘉措,有人赞扬:“吉姆,你家姑娘真是好身手啊。”
吉姆笑着点头,瞥一眼马阳。
马阳还有事,跟大家打声招呼,离开黑帐篷。
周赴跟出去:“叔,我想问个事。”
马阳:“咋啦?”
周赴:“你不是说虫草季结束,扎西就会回来吗?”
当时说的是7月底,现在都8月了。
马阳解释:“扎西是游牧牧民,跟定居牧民不一样,他的家是黑帐篷,是会根据草场情况进行迁徙的,照理说扎西会在虫草季结束回来,参加赛马节,但他没出现,说明今年不会回这儿了。”
周赴沉默。
马阳好奇:“你找他有事啊?”
周赴没回答,又问:“明年扎西一定会回来吗?”
马阳:“没有一定的说法,只能说,大可能会回来。”
周赴再次沉默。
马阳更好奇了:“你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周赴微微摇头:“我买了一身藏服。”
周赴买了一套男士藏服,不管是还,还是送,是他要给扎西的。
马阳明白了,拍了拍周赴的肩膀,笑着问:“怎么?是打算要回去了?”
周赴本来打算把藏服交给扎西,就离开,这是他给自己设置的确定日期。
但现在,扎西没回来,明年也不一定会回来。
周赴没有确定日期了。
在这份突如其来的迷茫里,周赴捕捉到内心的逃避。
格聂,有美丽的风景,美丽的人,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辽阔又简单,就是现实世界之外的天空之城。
但周赴很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
周赴:“我不知道。”
马阳并不讲道理,只是说:“那就再多待一些时日,不着急,想好了再出发。”
周赴点头。
马阳看了看时间,仓促的:“我要去准备给今天的勇士颁奖了,先不跟你聊了。”
马阳往前走了几步,转头交代:“统一零件的规格和尺寸这事,记得跟嘉措也说一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