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枯手抓来的瞬间,整个悟道崖的气温骤降。
不是体感的冷,而是灵魂层面传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寒。崖壁上流转的青色光华,被这股阴寒气息一冲,竟微微黯淡。
“血煞老人!”陈守拙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形意门的老宗师,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他手中的铁胆停止转动,周身气息陡然攀升,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死死盯着那只从云雾中探出的枯手。
“影门三老之一……他竟然亲自进来了!”莫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血煞老人,影门硕果仅存的三位太上长老之一,成名于六十年前,一手“血煞功”吸人精血、夺人生机,凶名赫赫。传闻他寿元将尽,一直在寻找续命之法。
而现在,他盯上了守泉人的传承——或者说,是传承中蕴含的、足以让他延寿百年的磅礴生机。
枯手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但就是这样缓慢的一抓,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仿佛那只手笼罩了整个崖坪,锁定了空间。
首当其冲的林逸,正处于传承接收的关键时刻。
《自然真经》的八十一个古字,正化作清流,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识海。头顶悬浮的“自然之心”源种,与崖壁深处的共鸣达到顶峰,眼看就要完成最后的融合。
不能退。
退一步,传承中断,前功尽弃。
不退,就要硬接这一抓——以他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林逸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选择。
他没有动。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而是——食指中指并拢,朝着那只抓来的枯手,轻轻一点。
指尖,没有光芒,没有劲气。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本能的韵律。
像春风拂过新芽,像细雨滋润泥土,像种子破土时的那一声轻响。
简单,自然,却蕴含着天地间最基础的法则。
枯手,停在了半空。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定住了。
血煞老人嘶哑的声音从云雾深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自然真意’?你一个连化劲都未到的小辈,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林逸的指尖,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很淡,像黎明前最暗时刻的启明星。但它亮起的瞬间,崖壁上原本黯淡下去的青色光华,骤然重新爆发!
比之前更亮,更纯粹,更浩瀚!
青光如潮水般涌向林逸,将他完全淹没。头顶的“自然之心”源种,也在这青光中缓缓下沉,最终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传承,进入了最后阶段。
“找死!”
血煞老人显然被激怒了。枯手猛地一震,挣脱了那股韵律的束缚,五指成爪,带着更加恐怖的阴寒血煞之气,再次抓下!
这一次,不再缓慢,而是快如闪电!
“拦住他!”陈守拙怒吼,手中铁胆化作两道乌光,破空射出,直取枯手腕部要害!
“青城剑阵!”莫云长啸,与两位刚刚缓过气来的师弟同时出剑,三道剑光如龙腾起,斩向枯手手臂!
张松岩虽然重伤,却也咬牙掷出铁剑,不求伤敌,只求阻上一阻!
白眉老僧低诵佛号,掌中佛珠飞出十八颗,在半空组成一个金色“卍”字,镇向枯手手背!
那两个戴斗笠的神秘人,也同时出手。一人袖中飞出一蓬银针,细如牛毛,专破护体罡气;另一人则张口喷出一道灰气,带着刺鼻的腥甜,显然是剧毒之物。
一时间,七八道攻击,从不同方向,同时轰向那只枯手!
血煞老人纵然修为通天,面对这么多同级别高手的围攻,也不敢硬抗。枯手猛地一缩,避开大部分攻击,但手腕仍被陈守拙的铁胆擦中,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好好好!”云雾深处传来怒极反笑的声音,“一群蝼蚁,也敢阻我?”
话音未落,云雾骤然炸开!
一个身穿血袍、面容干枯如骷髅的老者,从云雾中踏出。他身高不过五尺,瘦小佝偻,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尸山血海扑面而来,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人作呕。
血煞老人,真身降临!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青光中的林逸身上。那眼神,像饿狼盯着最肥美的羔羊,贪婪、残忍、志在必得。
“小子,乖乖交出传承,老夫可以留你全尸。”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否则……我会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炼成‘血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青光中的林逸,依旧闭目盘坐,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意识,正处在一个奇妙的状态。
《自然真经》的八十一个字,在他识海中不断拆解、重组,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那是春生:冰雪消融,草木抽芽,虫蚁苏醒,万物萌发。
那是夏长:阳光炽烈,雨水丰沛,草木疯长,鸟兽繁衍。
那是秋收:果实累累,稻谷金黄,动物储食,准备过冬。
那是冬藏:万物蛰伏,积蓄力量,等待来年春回。
四季更替,生死轮回。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平衡。
阳光与雨露的平衡,生长与凋零的平衡,索取与回馈的平衡。
灵泉,不是无穷无尽的索取之源,而是自然循环的一个节点。它吸收天地灵气,滋养万物;万物枯萎后,又将自身精华反哺天地,部分被灵泉吸收,部分回归自然,维持整个生态的循环。
守泉人的责任,不是占有灵泉,而是维护这个循环的平衡。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