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扎周末的正赛日。
上午不到九点半,F3的所有比赛和庆祝的内容就已经完全落下帷幕。
庆祝过后,肾上腺素的退潮比想象中来得更加凶猛。
从颁奖台上下来,罗修的脚踩在坚硬的路面上,却感觉像踩进了棉花里。
大腿肌肉出现了不受控制的脱力,加之背部伤口传来的剧痛像电钻一样刺激着神经中枢。
他快要站不住了。
一旁眼疾手快的陈鹏飞一把架住了他的胳肢窝,随后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搭在罗修肩膀上,另一只手撑着他的腰。
看起来单纯就像是哥俩好的兄弟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实际上是陈鹏飞用他粗壮的手臂与身子,帮罗修承担了绝大部分的下坠体重。
此刻的罗修浑身瘫软,竟然连摆手说不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陈鹏飞搀扶着。
不过陈鹏飞掩饰得很好,外人根本看不出罗修是被半拖半拽地弄回P房的。
回到P房,罗修一屁股坐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跟罗修此刻的写照如出一辙。
他刚接触到椅面,整个人就像骨架被抽离的软体动物一样彻底瘫软了下去,仰面瘫倒在椅子上。
罗修苦笑着,半张着嘴,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
他十分清楚,体力槽早就彻底见底了。
如果不是现场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刺激,他早就歇菜了。
这种强烈的无力感,让他的记忆瞬间闪回到第一次开两冲程卡丁车,跟陈鹏飞在南山赛车场比斗时的狼狈模样。
陈鹏飞递出一瓶冰可乐,居高临下地看着瘫成一滩泥的罗修,毫不留情地抛出了犀利的吐槽。
“你现在这样子,比当初开两冲程时候要强。”
陈鹏飞顿了两秒,
“但是不多。”
罗修听到了,但他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闭上眼,脑内原本那座极度简洁、精密、冷色调的思维殿堂里,此刻被一片突兀、粗犷的大红色覆盖。
他在思维殿堂中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全新的、拥有最高优先级的项目——强化体能训练。
就跟高考季学校走廊里拉得满天飞的红色横幅一样。
思维殿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塞满了无数条警醒横幅标语,以此来鞭策自己。
《增肌一寸,晚刹一瞬!》
《核心不强就是玻璃大炮!》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酸不痛,引擎没用;不拼不搏,等于白活!》
《今天的泵感,就是明天的下压力!》
《肌肉是你唯一的防滚架!》
“就是脖子断了也给我挂在头枕上!扛不住六个G的横向离心力,就趁早滚回模拟器!”
……
罗修看着这些警醒横幅,锻炼的动力瞬间就上来了。
F3的周末内容已经完全结束,紧接着上场的是F2正赛。
而真正的周末大戏,F1的正赛,要到下午三点才会拉开帷幕。
大部分F1车手通常由严密的赛前训练和公关安排决定了作息,甚至很多人不到正赛日的晌午根本不会出现,接近中午时分才会抵达赛道准备车手巡游。
但今天有两个例外,有两名F1车手起得很早。
甚至早在F3正赛发车后不久,他们两人就不约而同地溜达进了Prema车队12号赛车的P房。
也就是说,当F3比赛结束,这两位立于赛车界金字塔尖的现役车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见了罗修刚刚硬撑之后最狼狈、最虚脱的模样。
这两人,是周冠宇和马克斯·维斯塔潘。
看着休息室里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折叠椅上的罗修,维斯塔潘的眼神直爽又带着点玩味,周冠宇则挂着略带担忧的温和笑容。
他们之所以没有在比赛开始前现身就是不想给罗修制造压力。
至于眼前这个景象,略微超出他们的预期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每个车手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只是被这种级别的目光注视,罗修下意识地想要撑着扶手站起来。
所幸在稍作休息后,罗修的体能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正常活动能力,身子已经坐直了。
周冠宇见状,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着别动。
而维斯塔潘则是挑了挑那极具辨识度的眉毛,用漫不经心的动作表示,别撑了,我见过更惨的。
“你这个周末跑得很不可思议。”
周冠宇用中文打开了话匣子,眼神里透着真正的欣赏。
他完全被罗修的统治级表现征服了,几人简单寒暄过后,周冠宇为表诚意,向罗修发出了邀请。
“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去我的房车坐坐?”
随着周冠宇开口,一旁的徐子航、徐子豪和陈鹏飞都给罗修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简单,别装了,快答应。
周冠宇其实没想到维斯塔潘今天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出于礼貌,周冠宇顺口邀请维斯塔潘是否要一起去他的房车玩玩。
维斯塔潘也爽快地答应了。
一行人走出休息室,P房的格局前后贯通,前面连着充斥着引擎轰鸣的维修区,而他们从后门走出,直接踏入了围场通道。
这里是围场真正的核心,所有比赛的后勤中心,也是车迷们最想一探究竟的地方。
在前往房车的路上,维斯塔潘稍微落后半步,与罗修并肩。
“所以,iRacing上的那个人,确实是你本人?”
维斯塔潘直截了当地抛出了问题。
问出这个问题时,罗修没什么好顾虑的,直接点了点头。
承认了那个在巴瑟斯特全景山赛道跟维斯塔潘杀得天昏地暗的ID,Xiu Luo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