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
“子裕,宋时安叫你来是为何事?”太上皇问道。
“父皇。”皇帝在要回归到这个正题后,对眼前的老父亲更有愧疚了,憋了很久之后才开口道,“离国公打的旗号是宋时安弑君,为皇帝报仇,剿灭国贼。”
“我的这个老兄弟,做事还是一样的果决。”太上皇感叹的笑道。
“父皇,这不行啊。”皇帝道,“他打着这个旗号,挑起了大军的愤怒,若真的拿下了这里,到时候您可能会被他被迫驾崩啊。”
这是谁都能够看懂的。
“我知道。”太上皇道,“比起离国公,我也想让宋时安赢。但我的这位老兄弟,不好赢。”
太上皇向宋时安认输,便是为了保住大虞。
哪怕他再恨宋时安,再厌恶魏忤生,也只能这样做。
至少大虞的江山还在,还是传承给了魏氏。
要是离国公赢了,那大虞一定会走向分裂。
拆分成两个,三个,甚至五个国家,都是有可能的。
就像是北燕国那样的军阀联盟。
“所以宋时安想让您御驾亲征。”皇帝小声的开口道。
这把太上皇都给整笑了,随意的说道:“告诉他,我不愿意御驾亲征。”
老子御驾亲征了这么多年,这大虞天下都是我守住的,现在跟老子说,去当个提线木偶,鼓舞士气?
太牢用的猪头也是鼓舞士气的。
你把天子,当成什么了?
“父皇。”皇帝见自己的爹这么强硬,忍不住的提醒道,“现在大势全在他之手,您若不答应,在百年之后,恐有恶谥啊。”
“他很聪明,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原本以为的命门,在命不久矣的太上皇这里,反而突然变得不太重要,他语气里皆是释然道:“后人如何评价,让后人去说。是非功过,其惟春秋。我只要下了九泉,见着了列祖列宗,能够说出一句‘臣尽力了’,便足够了。”
大虞本来就在王朝末期,行将就木。
我尝试过,努力过,做错过,弥补过,但在最终的那一刻,我没有被情绪所控制,做出了延续国祚的正确判断,那我便不是百无一用的。
务实又务虚的人,在生命的尽头,还是想要务实。
“可是……”
听到这话,皇帝相当的难受,他还想继续的劝,你要是不答应,魏忤生就要把你绑过去了,但他又意识到,魏忤生绑不过去自己的父皇。
如此刚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屈辱的被人束缚呢?
那不孝子真这样做,皇帝会选择死。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心月站在了外面。
在她身旁,是一个孩童。
十岁的长沙王,魏翊寻。
太上皇的脸色,沉了下去。
皇帝错愕回过头,也相当之紧张。
只见她牵着那个呆滞的弟弟走了进来,而后将一只手,搭在他的头上,轻轻的摸着。
魏翊寻已经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要来干嘛的。
这个漂亮姐姐,也让他感觉到有种阴寒的瘆人。
当然会阴寒。
皇帝瞪大了眼睛,就看着心月的另外一只手,从高马尾上摸过,一支锐利的银簪握在了手中,徐徐的朝着下面移动,眼瞳之中的那冰冷,简直可以说可怖。
太上皇的确是一个自尊的人,皮肉之苦的羞辱,威胁不了他。
他也是一个绝情的人,不然不会两个儿子都因为他而死。
若是年轻的时候,这样一个年幼的庶子,他可以当摔炮一样的撇了……
“我,愿御驾亲征。”
………
夜里,一千六百个农夫,拿着锄头镰刀,从宋时安的控制区一路东行,终于到达了离国公的控制范围。
这里,都是屯田的地方。
所以分营,庄子,都是均匀分布的。
而在两股势力对立之后,就形成了一片类似于缓冲区的地方,人都撤走了,只剩下防御工事。
比如这条大道之上,就有营寨,哨卡。
在瞭望塔之上,他们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大队的人马。
不过他们也发现了,这不是军队。
因为是扎堆的队形,没有前中后军,没有旗帜,没有骑兵,可以说哪个将军要是这样排兵布阵,那真是一大祸害,会把人全部害死的。
“去看看是什么。”一名什长对身旁的士兵说道。
“感觉像是流民啊……”
那个士兵骑上了马,手举着火把,朝着那边而去。
而一见到士兵来,所有的‘草鞋兵’全都害怕的往后缩。
这让这名士兵更加确信,这些人是流民了。
“喂!”于是举着火把便上前,对这些人说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为何夜里通行,前面禁行!”
他一边说,还一边在观察。
这前头的这些人里,劳力为主,不过还有一些妇孺,老头,每个人都风尘仆仆,饥肠辘辘。
至于其余人,他的火把照不了这么远,也看不太清。
“我们是从宋时安那边来的!”一人回答道,“要去逃荒!”
“逃荒?”这名士兵不解的问道,“你们的宋府君,不是要给百姓分粮食吗,怎么,你们没有?”
“他说粮仓都被烧光了,没有粮食,还把贾将军的粮食给全都运走了,我们现在已经没粮了!”一人气愤的说道。
“有这事?”士兵笑了起来。
怎么两边的舆论差别这么大。
离国公那边造反的说,宋时安要给老百姓分粮食。
宋时安这边却说,粮食都被偷走了,宋时安也不管他们死活。
“是啊是啊,军爷能不能给我们一口饭吃。”
“我们都知道太子有粮,还没有被烧。”
“求求军爷行行好,收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