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小小的铁盒上。
“打开看看?”李承安说。
李瑞安看向沈随安。这是她父母的墓,这个盒子,理应由她来决定。
沈随安的手在抖。她看着那个铁盒,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盒子。
“打开吧。”她最终说。
李瑞安小心地打开搭扣。铁盒里没有想象中的贵重物品,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照片。
一封信。
还有一把……钥匙。
照片是彩色的,但年代久远,已经褪色。上面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笑容爽朗。女人温婉秀丽,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
婴儿裹在粉色襁褓里,只露出小半张脸,但能看出是个女孩。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青山、婉妹与女儿满月。1999年4月。
沈随安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她的父母。还有……满月的她。
可这张照片,她从未见过。李家相册里只有她百天后的照片,满月照一张都没有。冯峨说过,可能是车祸中遗失了。
但现在,这张照片出现在父母墓地的铁盒里。
是谁放的?
沈随安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但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图案——一朵鸢尾花。
她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清秀有力:
“青山、婉妹:
见字如面。满月宴一别,已近一月。听闻你们计划拓展海外业务,甚喜。随安那孩子很可爱,愿她一生平安顺遂,如鸢尾绽放。
随信附上薄礼,是给孩子的满月礼,一直没机会送出。那把钥匙,是瑞士银行保险柜的凭证。里面有我承诺的投资款,以及……一些或许将来能用得上的东西。
世事难料,若他日有变,此物或可助随安一二。
不必寻我,也不必问。有缘自会再见。
故人 字
1999年5月”
信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满月宴。海外业务。投资款。瑞士银行保险柜。故人。
以及最重要的——写信日期:1999年5月。
距离沈家车祸,只差一个月。
沈随安的手抖得厉害,信纸差点掉在地上。李瑞安赶紧扶住她,接过信,快速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个‘故人’是谁?”李承安急道,“爸,妈,你们知道吗?”
李勇和冯峨也看了信,两人对视一眼,都摇头。
“青山从来没提过什么‘故人’。”李勇沉声道,“但信里说满月宴……难道当年满月宴,有我们不知道的客人?”
“钥匙!”沈随安忽然想起,拿起盒子里的钥匙。
很普通的黄铜钥匙,但造型古朴,柄上刻着一串数字:ZH19990415。以及一行小字:Credit Suisse, Zurich。
瑞士信贷,苏黎世。
“这……”李瑞安倒抽一口凉气,“这是真的瑞士银行保险柜钥匙。这个‘故人’,不简单。”
“他为什么要给我爸妈留这个?”沈随安声音发颤,“又为什么……要在二十一年后,把东西放在墓地?”
没有人能回答。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墓园里雾气更重了,远处的墓碑都模糊了轮廓。
乔雪霖握住沈随安冰凉的手,轻声说:“先回家吧。这里太冷,你受不了,宝宝也受不了。”
沈随安点头,但眼睛还盯着那封信,那个钥匙,那束鸢尾花。
鸢尾。
又是鸢尾。
为什么偏偏是鸢尾?
回到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沈随安还是冷,浑身都在抖。乔雪霖把毯子裹在她身上,紧紧搂着她。
“别怕,随安,有姐姐在。”她轻声说,一遍遍轻拍妹妹的背。
李瑞安坐在副驾驶,盯着手里的钥匙和信,眉头紧锁。李承安开车,不时从后视镜看妹妹一眼,眼神担忧。
冯峨一直在哭,李勇沉默地握着她的手。
“瑞安,”李勇最终开口,“这个事,你怎么看?”
“这个‘故人’,应该和爸当年在做的海外业务有关。”李瑞安分析道,“信里提到‘投资款’,可能爸当年在拓展海外市场,这个人是投资方。但为什么要在车祸前一个月,留这么一笔钱和东西?还特意说‘世事难料,若他日有变’……他是不是预感到什么?”
“车祸是意外。”李勇说,“警方当年调查得很清楚,车辆故障,雨天路滑。”
“我知道。”李瑞安点头,“但这个人……太可疑了。他不仅知道满月宴,还拍了照片,留了礼物,甚至准备了保险柜。这不像普通生意伙伴,倒像是……很亲密的关系。”
亲密到可以托付身后事的关系。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摆动的声音,和冯峨压抑的抽泣声。
沈随安靠在乔雪霖肩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封信的字句,那束鸢尾花,那张满月照,还有钥匙上刻的日期——19990415。
1999年4月15日。
那是她的满月日。
那个“故人”,参加了她的满月宴,拍了照片,准备了礼物,还……承诺了投资。
然后,在车祸前一个月,留下这封信和钥匙。
为什么?
如果真是亲近的人,为什么二十一年来,从未露面?为什么要在清明前,把东西放在墓地?又为什么……要用鸢尾花?
“姐,”她轻声开口,“鸢尾花……有什么特殊含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