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救他,是害他!是要把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孙猛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满心的热血,瞬间被愧疚与悔恨取代。
楚雄转向张诚,语气依旧冰冷,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还有你。立军令状?军令状能换回洗清他身上的脏水吗?能让那些非议他、算计他的人闭嘴吗?”
张诚羞愧地低下头,浑身僵硬,不敢再吭一声。
楚雄又看向刘莽。刘莽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
“你们三个,”楚雄的声音缓了下来,却依旧沉重如山,“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将。你们的心,我懂。可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办的。”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那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疲惫,可那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父王!”
楚清再也忍不住,冲到楚雄面前死死盯着父亲,声音嘶哑:
“那您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在京城被人欺负、被人冤枉吗?难道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楚雄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
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心痛,有不顾一切,也有深深的无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柔软。
楚雄的目光里,褪去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疼惜,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楚清看不懂的深沉。
他缓缓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沉重:
“急,有用吗?”
楚清被他一句话堵住。
她知道父王说得对。
可她就是心疼。
就是不甘心。
王妃走过来,轻轻拉住楚雄的衣袖,声音哽咽:
“王爷,清儿也是心疼骁儿……”
楚雄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鹰,落在刘莽身上。
“刘莽。”
刘莽浑身一震,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末将在!”
楚雄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不是一直说,你新练的那批精锐,想让本王检阅吗?”
刘莽一愣。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点头:
“是!王爷!那批兵是南蛮一战后挑选的好苗子,日夜加紧训练,个个以一当十!早就等着王爷检阅,等着为王爷效力了!”
楚雄缓缓点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却让刘莽心头一凛,又莫名热血沸腾。
“好。”楚雄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宁静:
“你立即带着那批精锐,再抽调五万人马,去楚淮边界。”
刘莽愣住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楚雄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有力:
“给我扎营,给我练兵,给我喊!”
他顿了顿,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不再是那个坐在书案后的老王爷,而是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统帅。
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风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高大如山。
他望着北方,望着京城的方向,望着那个此刻正在深夜里独自神伤的儿子所在的地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出征前的战鼓,震彻整个书房,带着铁血王爷的滔天威势:
“喊杀声要大!要震彻云霄,要让淮州那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日夜难安!军威要盛!要让他们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感受到我楚州铁骑的杀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中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护子的滚烫深情:
“给我狠狠练,往死里练!练得地动山摇,练得淮州守将睡不着觉,连夜向京城告急!练得天下人都知道,我楚州铁骑,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刘莽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叩首,声如雷霆:
“末将遵令!我马上安排,五万大军,即刻开赴楚淮边界!定让淮州守将,彻夜难眠!定让天下人,都听见我楚州铁骑的声威!”
孙猛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王爷英明!”
张诚也连忙跪地,朗声道:
“末将愿往!愿为王爷驱策,愿为并肩王保驾护航!”
刘莽再次叩首,声音铿锵:
“末将这就去点兵!定不辱使命!”
这是王爷的谋略。
不动声色的威慑。
铁血护子的手腕。
在自家地盘练兵,名正言顺。朝廷纵有不满,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震天的喊杀声,那冲天的杀气,比任何奏折,都要有力十倍、百倍。
它在告诉所有人——
谁敢动楚骁一根汗毛,楚州二十万铁骑,随时可以踏平一切。
楚清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心疼,也有欣慰。
这就是她的父亲。
这就是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
自己家的孩子,怎么骂、怎么罚,都是自家的事。
可外人,不行。
三人领命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依旧带着未散的杀气与热血。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灯火跳动的声音。
还有几人压抑的呼吸。
楚雄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久久没有动。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
那是半生征战的疲惫。
是牵挂儿子的沉重。
王妃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那是握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