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阴雾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心头,将四周的光线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昏暗。方才老树林地的黑丝带来的紧绷感还未完全散去,一股全新的诡异气息,便顺着雾气缓缓飘到了萧晨与念暖的鼻尖。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也不是阴祟的腥毒,更不是老树的木屑味,而是一种混杂着潮湿泥土、腐烂草木,以及极其细微、极其模糊的人声。
不是清晰的话语,不是凄厉的尖叫,而是呢喃。
像有人在雾气深处低声自语,像有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轻轻叹息,像有人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反复念叨着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偏偏能穿透厚重的阴雾,精准地钻进两人的耳朵里,在心底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
萧晨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脚步猛地停住,将念暖轻轻护到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雾气弥漫的四周。
在东山待了这么久,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用无数人命换来的铁律——山里有人声,千万不要听,千万不要应,千万不要找。
这些人声从来都不是活人发出的,而是阴祟模仿亡魂残留的气息制造出的幻听,是引诱人走向死亡的钩子,是拖人踏进死局的绳索。它们利用活人对同类的本能在意,利用心底残存的善意与好奇,一步步将人引向雾气深处,引向悬崖、深沟、陷坑、阴祟的巢穴,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他见过太多人因为听见雾中呢喃,因为忍不住好奇,因为忍不住回应,最后一步步走进雾气深处,再也没有回来。有的人明明知道那是阴祟的手段,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像被勾走了魂魄一般,麻木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最后消失在灰白的雾霭里,只留下一声绝望的叹息。
念暖的感官也在同一时刻紧绷到了极致,她能清晰地分辨出,这道呢喃声没有固定的来源,不是从左边来,不是从右边来,不是从前方来,也不是从后方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雾气的每一个角落飘来,从每一棵树的背后传来,从地面的腐叶之下升起,将两人牢牢包裹在声音的牢笼之中。
“没有源头,”念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雾在说话,是山里死的人留下的声音,被阴祟利用了,听久了会走神,会想走过去看,会控制不住自己。”
萧晨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视觉会被雾气迷惑,听觉会被呢喃干扰,唯有关闭多余的感官,依靠内心的冷静与定力,才能抵御这无声的诱惑。他强迫自己忽略耳边不断响起的细语,忽略心底莫名升起的好奇,忽略想要迈步寻找声音来源的冲动,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温度上,集中在念暖的气息上,集中在自己平稳的心跳上。
耳边的呢喃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不再是模糊的细语,而是能勉强分辨出的零碎词句。
“别走……”
“陪我……”
“我好冷……”
“带我走……”
声音柔弱、无助、凄惨,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像一个濒临死亡的女人,像一个绝望无助的老人,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忍不住想要回头,想要回应,想要伸出手。
念暖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的感官能比常人更清晰地听见这些声音,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声音里夹杂的阴邪之力,那是一种能慢慢侵蚀心神、麻痹意志、操控行动的力量,比黑丝的束缚、比毒影的拖拽、比三目黑影的幻境,更加难以抵御。
她紧紧咬着舌尖,用尖锐的疼痛保持清醒,双手死死攥着萧晨的衣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人的身上,不去听,不去想,不去分辨,任由那些呢喃在耳边回荡,却不让它们钻进自己的心底。
“别听,别应,别找,跟着我走,只看脚下。”萧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颗定心丸,稳稳稳住了念暖即将涣散的心神。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一个方向,没有寻找声音的来源,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腐叶,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极其坚定地朝前走去。
脚步不偏不倚,不左不右,不快不慢,完全无视耳边不断响起的呢喃,完全无视心底不断升起的冲动,像一个彻底失聪的人,在迷雾中独自前行。
念暖立刻跟上他的脚步,同样低头盯着脚下的路面,目光不飘移,不抬头,不四处张望,紧紧跟着萧晨的步伐,一步不差,一步不乱。
两人的身影在雾气里缓缓移动,像两缕不受任何干扰的影子,将耳边的呢喃、心底的诱惑、四周的诡异,全部隔绝在心门之外。
可雾中的呢喃并没有因为两人的无视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清晰,更加具有诱惑力。
除了柔弱的哀求,又多了熟悉的呼唤。
“萧晨……”
“念暖……”
“回来……”
“我在这……”
声音竟然变成了他们彼此的名字,像对方在呼唤自己,像最亲近的人在雾气深处等待,像只要回头就能看见彼此的笑脸。
这是阴祟最阴毒的手段——模仿最熟悉的声音,攻破最坚固的心防。
念暖的身体猛地一颤,差一点就下意识地应出声,差一点就下意识地回头。
那声音太像萧晨,太真实,太亲切,几乎与她耳边这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让人下意识地想要相信。
萧晨的眼神也微微一凝,心底同样升起一丝动摇,那道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与念暖的声音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