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让他停下来,走进亭子,坐在那个人影的对面,与他说说话。
这种感觉,与之前的雾中呢喃极为相似,却又更加温和,更加隐秘,更加难以抗拒。
萧晨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而是节点在发动攻击。
不同于骨海的直接攻击、死门的情绪放大、残碑的本源震动,这座孤亭的攻击,是意志操控。
它不杀你,它只引你。
引你坐下,引你交谈,引你融入,引你成为亭子里的“下一个人影”。
萧晨猛地咬紧舌尖,用一阵尖锐的疼痛,强行压下心底的拉扯力。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依旧拉着念暖,朝着亭子继续前行。
“别看,别听,别想。”萧晨低声对念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念暖立刻心领神会,她同样感觉到了心底的诱惑,那是一种极致的安逸与平静,像是只要走进那座亭子,就能摆脱所有的凶险与疲惫,永远停留在那个温柔的幻境里。她强忍着这种冲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径,一步不差地跟着萧晨。
两人终于走到了亭子的下方。
白色的栏杆近在咫尺,冰凉的触感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丝陈旧的气息。亭顶的飞檐就在头顶,瓦片上的青苔几乎要滴下水来,发出微微的湿润声。
亭子里的那个人影,就在对面。
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清他垂在脸侧的发丝,近到可以听见他平稳得几乎不存在的呼吸,近到可以看清他长衫上的每一道褶皱。
萧晨的脚步,再次停住。
他能感觉到,那股意志操控的拉扯力,已经达到了顶峰。亭子里的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头抬了起来,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
萧晨与念暖同时屏住了呼吸,身体纹丝不动,像两尊被冻在雾气里的雕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四周的阴雾停止了流动,耳边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心跳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亭子里的那个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萧晨与念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张苍老、布满皱纹、毫无生气的脸,或是一张被阴雾腐蚀的骷髅脸。
但都不是。
亭子里的那个人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与萧晨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神情,甚至连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生气,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张被精心绘制的面具,或是一幅被尘封了百年的画像,静静地看着萧晨。
萧晨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见过无数诡异的幻象,见过无数模仿自己模样的阴祟,见过无数放大内心恐惧的幻境。
但这一刻,他的心底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这个“他”,太真实了。
真实到,萧晨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陈旧的气息——那是他自己的气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岁月沉淀的陈旧感。
“你来了。”
一个极其缓慢、极其陈旧、带着沙哑质感的声音,从亭子里的“萧晨”口中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萧晨的心底响起,像一个老朋友在耳边低语。
“我等你,等了很久。”
萧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知道,这是节点的终极考验。
只要他回应了一句话,只要他露出了一丝情绪,这座孤亭就会彻底激活,将他的意志彻底吞噬,让他变成亭子里的“下一个人影”,永远留在这座吃人的深山里。
念暖站在萧晨的身旁,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担忧。她能“看见”亭子里的那个“萧晨”,正缓缓从石凳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萧晨走来。每走一步,他的身影就清晰一分,身上的气息就真实一分。
“萧晨,别理它。”念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我们走。”
萧晨没有动,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往前走,是直面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直面意志的终极吞噬。
往后退,是触发东山的死局,重新陷入无尽的循环与凶险。
进,是死。
退,也是死。
但,死的方式不同。
萧晨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亭子里的“自己”,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我。”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雾气中炸响。
亭子里的“萧晨”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股极其真实的气息,开始变得虚幻、扭曲、不稳定。
“你不是我。”萧晨再次重复,声音依旧平静,“我在这,你在那。我们不是同一个。”
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节点的操控。
他在用自己的认知,击碎幻象的伪装。
亭子里的“萧晨”发出一阵尖锐的、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身上的陈旧气息开始疯狂波动,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冲击。
“不可能……你应该留下来……你应该和我一样……”
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扭曲,亭子里的人影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缕青黑色的雾气,消散在亭顶的瓦片之下。
亭子周围的雾气,开始疯狂涌动,那圈淡淡的光晕,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