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棺阵全面爆发的瞬间,整个浮空古林都仿佛活了过来。
浓稠的暗灰色雾气疯狂翻涌,如同沸腾的泥浆,头顶无数小棺剧烈震动,指甲刮擦棺木的刺耳声音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丝在空气中肆意蔓延,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萧晨与念暖牢牢笼罩在中央。空间剧烈扭曲,前后左右上下,所有方向都变得模糊不清,明明站在原地,却感觉身体在不断下坠、漂浮、旋转,方位感、距离感、时间感,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幻境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冲击着两人的心神。
念暖咬紧牙关,依靠萧晨守山气息的庇护,凭借自身强大的意志与感官,死死守住本心,不被幻境迷惑,不被心魔侵扰。她很清楚,在这种地方,一旦心神失守,等待她的,就只有脚下那些枯骨一般的下场。
萧晨神色平静,眼神淡漠。
过往的遗憾、痛苦、挣扎,在幻境之中一一浮现,栩栩如生,几乎以假乱真。但他经历过太多生死,心智早已打磨得坚不可摧,这些幻境,或许能撼动寻常修士的心神,却根本无法动摇他分毫。
“一味防御,只会被慢慢拖死。”萧晨低声开口,语气沉稳,“阵眼就在眼前,破了它,阵自然就解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
萧晨脚步向前一踏,周身虚无无声无息法全力运转,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融入空气之中,几乎消失在雾气之内。他没有选择硬碰硬,没有催动强大的力量横冲直撞,而是顺着阵法的波动,顺着空间的纹路,一点点靠近中央那具漆黑的阵眼玄棺。
悬棺阵的力量,全部围绕阵眼运转,越是靠近中心,幻境越强,压力越大,但同时,阵纹的脉络也越是清晰。
萧晨看得很明白。
这座悬棺阵,并非守山人用来诛杀外敌的杀阵,而是一道封印阵。
阵眼玄棺之中,封印着某样东西、某段记忆、或者某一缕残魂。
阵法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困住棺内之物,同时阻挡外人靠近。
而那些死在这里的外来者,显然就是想要靠近棺内之物,最终被阵法吞噬。
“棺里到底封着什么?”念暖跟在萧晨身后,感官死死锁定玄棺,脸色微微发白,“里面的气息很杂,有守山的气息,有阴墟的气息,还有……外人的气息。三种气息缠在一起,很混乱,很不稳定。”
萧晨脚步微顿。
三种气息?
守山、阴墟、外来者。
这个答案,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原本他以为,棺中只是封印着阴墟外泄的邪祟,可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百年前闯入秘境的外来者,恐怕不仅仅是死在了阵中,他们的气息、神魂、甚至一部分意识,都被阵法卷入,一同封在了这具玄棺之内。
百年沉淀,三种气息交织纠缠,才造就了这座诡异、稳定、却又随时可能失控的悬棺阵。
“小心一点,棺里不是死物,是活的残念。”萧晨提醒道,“它能感知我们的气息,能判断我们的目的,刚才一直不动,是在观察我们,现在阵动,是因为我们离核心太近,它不得不出手。”
两人距离玄棺,已经不足三丈。
近在咫尺。
玄棺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棺身漆黑纹路光芒暴涨,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猛地从棺内爆发而出,直扑萧晨与念暖的神魂。这股冲击没有实体,不伤人肉身,只攻神魂,霸道、凌厉、且带着无尽的混乱与痛苦。
那是被封印者的绝望、不甘、怨恨、执念。
萧晨眼神一凛,眉心微微一动,守山本源气息瞬间铺开,在两人神魂之外,形成一层坚固的屏障。
“铛!”
无形的碰撞在空气中爆发。
精神冲击撞在屏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萧晨身形微微一晃,气血微涌,脚下向后退了小半步。
这棺中残念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
念暖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神魂受到了轻微的震荡。
“好强的执念。”萧晨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凝重,“普通的邪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神魂力量,棺里的东西,生前绝对不是小人物。”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的残破遗物。
腐朽的骨片、破碎的法器、模糊的令牌、断裂的兵刃。
很多东西都已经彻底风化,轻轻一碰便化为飞灰,但依旧有少数痕迹,保留了下来。
其中一块半腐的铁片,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字迹古朴,并非近代文字。
萧晨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其中几个字。
“寻……棺……取……源……”
四个字,断断续续,却足够让人心惊。
寻棺,取源。
这些外来者,进入东山秘境,目标非常明确——寻找玄棺,夺取某种本源之物。
而他们要找的,很可能就是这具阵眼玄棺,或是棺中所封之物。
“百年之前,东山封印第一次出现松动,阴墟气息外泄,镇上开始出现怪事,生灵失踪,异象频发。”萧晨缓缓开口,将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而在同一时间,有人找到了秘境入口,闯入这里,想要寻棺取源。”
“守山人出手阻拦,双方交手,最终外来者被封在悬棺阵中,守山先辈也付出了代价,秘境彻底封闭,东山陷入百年动荡。”
念暖静静听着,眼神不断变化。
这个推断,逻辑通顺,且与眼前所有痕迹完全吻合。
“那守山先辈,为什么不直接毁掉棺中之物,反而要设下大阵,长久封印?”念暖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萧晨沉默片刻,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