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比继国严胜更懂继国缘一。
他是这世间无与伦比的太阳。
继国缘一总是自顾自的为了他好便做出一些事,他或许会因为爱他而犯下滔天大错,逆转因果,可绝不会做出那般事。
继国缘一只会不顾一切的把他拉上去。
如果这条路上需要他去死,他会毫不犹豫的去死,然后将生的路,干干净净的留给严胜。
知晓一切的继国严胜毫不怀疑,缘一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他去搏一个朗朗晴空,哪怕是需要他粉身碎骨,需要他逆天而行。
但他绝不会,用这些方式,那是对他自身神性的否定,也是对继国严胜最大的侮辱。
严胜直视着净琉璃,目光如炬,声色俱厉。
“缘一比谁都清楚,我继国严胜,宁愿在太阳下彻底灰飞烟灭——”
他抬起眸,睥睨上首所有垂目的神祇。
“也绝不要在泥泞里与他相拥。”
继国严胜滔天大怒。
继国严胜决不允许任何人曲解继国缘一的神性慈悲,神佛也不行。
严胜蓦的抬首看向窗外。
“怎么,祂们也跟你一起在看吗?在看着缘一?用祂们的偏见率先定下论调,看缘一如何‘堕落’?”
净琉璃静默不语,静静望着他,眉眼含笑。
严胜冷冷看着祂,旋即直视天穹,将天地神佛所给予缘一的审视偏见,尽数还归其身。
他冷笑:“神佛伟大,鱼目混珠。”
话音落下,一声惊雷炸响,将天地间所有侧目炸了个干净,端坐云端的万千神佛垂眸敛目,不望此处。
万籁俱寂。
狂风作响,吹得经幡狂舞,香灰弥漫。
严胜不再看天,也不再看佛。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巨大金身,他走到边上的案桌,指尖拂过上方堆垒的香。
净琉璃看着他走向金身神佛,在香炉前停下。
“知晓一切,你想如今想怎样呢?”
祂等待着,漫天垂首的神佛都等待着一个凡人,恶鬼,罪魂之语。
严胜抬首,对上金身佛像那双慈悲目:“做我该做的。”
他抬起手,手中夹着三根长香,香炉内,三根断香零落杂乱的矗立在香灰间。
“能让继国缘一天命完整的,这世上,唯有我继国严胜一人。”
狂风骤乱,将一隅梅林吹得枝丫晃动,无数梅花被卷落空中,纷纷扬扬,天地白茫,百废俱兴之惊蛰刹那,点点红梅簌簌落下。
站在檐下的男人抬起眸,缘一看着这方红梅,在风中徘徊,又被大雨打湿落下,落在地上。
缘一心中莫名一空,紧紧握住手中伞,指尖泛白,手背青筋浮现,仿佛还在触碰伞柄上兄长留下的温度。
菩萨空灵伴随着梵音响起。
“如今,你知晓一切了,就没别的想问了?”
不问自己未来?不问自己结局?
不问来日?不问前程?
严胜捻起三只香,淡淡道:“没什么好问的。”
他走过很长的路,从地狱到人间,又从人间踏入这香烟缭绕的殿宇。
每一步都像在锋刃上行走,痛楚清晰分明,可他低头望去,只见足迹交织成的纹路,渐渐织就了一幅连神佛也无法判读的图卷。
严胜指尖捻着香,在火上点燃,点点猩红映照着他的面容。
莫问是劫是缘,是罪是功。
哪一条是罪?哪一条是功?哪一道承载私心?哪一道映照天命?
严胜分不清。
一千二百年的时光,无数纠葛缠绕,在六劫渡过后,他依旧六根不清,不甚清明。
但他不再分辩了,他只知道一件事。
一个人散尽光华只为重塑一个与他重逢的春日,那么此后天地间所有因果账簿,功过量尺,都不可丈量这个春天。
不求同登彼岸,只问——
我的劫,能否成你的缘。
我的罪,能否铸你的功。
屋外之人撑伞看遍天地,屋内之人执香佛前敛目。
他们都做出了抉择。
严胜指尖夹着香,左手覆右手,大拇指抵住香尾,举香齐眉,缓缓闭上眼。
净琉璃看着他动作,温和一笑:“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敬拜神佛。”
严胜睁开眼,直视上首神像。
“天地神佛,除缘一外,你值我一敬。”
净琉璃一怔,祂看着面前人,问道。
“严胜,缘一求你得偿所愿,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严胜怔了一下。
净琉璃安静了下来,金身佛像垂眸,窗户在狂风中屹立不动,未曾再发出任何声音,整座大殿刹那间安静,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求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曾经的愿望,早在不知不觉间,便在这一世被缘一补足了。
他的胞弟就那样闯了进来,自顾自的在那缝缝补补,在他一无所觉的时候说这个做那些。
等他回过神,他曾经在业火中坐了千年不消的愿望,也被不知不觉的完成了。
他如今的愿望是什么?
连他自己也在那团复杂纠葛的线团里掰扯不清楚,说到底他解开这一团写着继国缘一,解开那一团写着他的胞弟。
三柱香抵在他额前,持香手势似是一个圆,他透过这个圆,看向面前的巨大金身像,袅袅青烟盘旋而上。
严胜垂眸,没有回答。
三拜过后,严胜单手将香插进香炉内,转身便离去。
“胞弟还在等我,告辞。”
净琉璃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白羽织在风中飘扬,长发在空中飞舞。
净琉璃倏然开口,梵音在大殿内流转,法相光芒骤亮。
“严胜!你确定吗?缘一已为你准备好前路,为何不等?!若你行差踏错,千年时光岂不是一切成空?”
严胜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