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图索端上来一大碗黑乎乎的水。
“这是什么?”
白银嵘避而不答,“除了柔云,你可还有其他辜负的人?”
“没…没了!”
白银嵘道:“没有自然最好,这水对你无碍。”
男人知道他们苗人做出承诺后,是不会轻易背弃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寨民们将他身上捆着的绳索拆掉,苗女无力的抓住男人的衣襟,边吐血边道:“别喝……别、别走……”
她的反应更加让男人确信他们会放了他。
法治社会,一个穷乡僻壤的寨子难不成真敢顶风作案?
苗女喉间腥甜翻涌的瞬间,滚烫的泪先一步夺眶而出,“程云……别喝……”
男人硬下心肠,咬牙道:“柔云,你真的爱我吗?”
苗女微怔。
男人:“你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她们不能没有我。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磕头道歉,你不是说爱我吗,爱我为什么不能放手呢,柔云……”
他决绝地挥开苗女的手,将递到面前的黑水一饮而尽。
苗女弓着身子剧烈呛咳,血沫混着泪水顺着下颌滴落。
她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呛咳道:「巴、巴代雄。」
白银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苗女双眼空洞,「汉人最是无情。」
她流着眼泪,艰难地问白银嵘。
「是我错了吗,我想留住他,我错了吗……」
白银嵘没有说话。
苗女:「我好后悔……我不应该出寨子,不应该在熟寨逗留,遇到他……」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身体宛如枯竭的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男人即将跑出寨子,他心跳得越来越快,用手不住的扣着嗓子,想将那一碗黑水吐出来。
胃部翻涌,喉间火辣辣的。
他弯腰吐出一大堆带血的虫子,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这是什么?
他怎么吐出虫子了?
“程云……”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程云太阳穴像是被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颅骨内部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程云。”
苍老了几十岁的苗女摇晃着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男人眼眸蒙上一层浑浊的雾,他张了张口,涎水顺着歪斜的唇角滴落在衣襟上。
苗女道:“听话,回家。”
男人嘴角挂着不合时宜的傻笑,“回家……回家……”
芸司遥站在二楼窗口,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白银嵘低低地咳嗽一声,手捂住腹部,脸色变得更白。
他给那个外族人喝的,是痴蛊。
负心而痴,那男人如果真对怀孕的妻子情根深种,这蛊便会安安分分的留在他身体里,就像他说的那样,于身体无碍。
但若是他撒了谎,除了柔云外还有其他情人,便会遭蛊虫啃噬,变成这副痴傻模样。
白银嵘给过他机会,也确实答应了他走。
是他自己造了孽,怨不得旁人。
苗女回到白银嵘面前,下跪朝他磕了个头。
白银嵘:「你只剩下一年的寿命,不后悔?」
「我不后悔。」
苗女抬起头,牵起旁边人手,道:「能和他在一起一年,足够了。」
白银嵘看着两人相携而去,抬头朝着上方看了一眼。
芸司遥站在窗边,视线相对时,窗户被“砰”地关上。
她只听了个大概,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也能猜出一些。
苗人重诺,他却是个例外。
白银嵘说会放了那个外族人,可那男人最终却变得痴傻,被苗女领回来。
芸司遥靠在墙上。
她并不同情怜悯那个男人,只是觉得白银嵘的话真不可信。
他没放走这个叫程云的汉人,同样不会放走封德海他们……
芸司遥眉头缓缓皱起来。
——不对。
白银嵘似乎……从始至终都没给过放人走的准话。
芸司遥还记得那是一个午后。
白银嵘手支着下巴,漆黑分明的眼一眨不眨的看向她,在她说出那番话后,反问她会不会留下来。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芸司遥脸色一下就沉下来,
她说“会”,因为她“爱他”。
白银嵘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反倒是她,被“哄”得说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情话,做下了“承诺”。
“……”
中午,梁图索果然如约来送饭。
“吃、饭。”他将饭盒放下,正打算开盖子端菜出来。
“你还要再来几次?”芸司遥坐在床边。
她耐心有限,懒得和梁图索玩你猜我猜的游戏。
梁图索动作一顿,将菜端出来,道:“我还以为,你们汉人,都不喜欢太直接。”
芸司遥抬眼看他,“我应该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吧?”
被困在这吊脚楼,丧失自由。梁图索作为新的族长,地位仅次于白银嵘,有什么事需要她来帮忙?
梁图索道:“巴代雄,被罚去了,银岚山。”
他看着芸司遥,一字一顿道:“是因为,金蚕蛊。”
芸司遥不动声色道:“金蚕蛊?他拿金蚕蛊做什么。”
梁图索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错开视线。
“上午的事,你看到了吧。”
芸司遥并未否认,“你是说那个和我一样的外乡人?看到了。”
梁图索:“这是,他背叛的,下场。”
芸司遥道:“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梁图索将碗筷摆好,转过身,“你应该不想,像他那样,被巴代雄,下蛊,寄生吧。”
“什么意思?”
梁图索黑沉地视线落在她身上,“如果我说,我能,帮你,逃出去呢?”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的费劲,但芸司遥还是听清楚了。
逃出去?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