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未受文化熏陶的野蛮人,偏生又是文弱书生的命,宋医仙当然不会跟他计较,但在下却实在气不过。”
宋青蕖眨了眨眼,说道:“谁说青蕖大度,我心里记恨着呢,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便罢了,还开口就要青蕖跟他回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简直闻所未闻。然而,这也还可原谅……”
她抚了抚依依的小脑袋,“可他竟然纵容手下伤害依依,青蕖背井离乡,身边只有依依相依为命,伤她便是在我心上割刀子,县尊认为,青蕖会放过他吗?”
依依笑嘻嘻地扑入宋青蕖怀中乱蹭。
谢允言一愣,道:“这样说来,倒是在下多管闲事了。”
“是呢。”宋青蕖强忍笑意道,“若他此刻还留在太素堂,青蕖自有两手针术奉上:一针名唤绝嗣,足叫他不能人道,断了魏家香火;一针名唤百善灭却,足叫他百邪缠身,生活不能自理。医人害人,全在青蕖一念之间罢了。”
谢允言心中一惊,从未听过有人在县官面前大谈害人之道,这完全可以称之为挑衅官府了吧?忽然发现主仆两个暗自窃笑,顿时明白上当了:“好你个宋医仙,竟然拿言语诳我!原来你是这样的宋青蕖!”
依依朝他做了个鬼脸:“是县尊笨笨。”
宋青蕖掩唇直笑,看起来十分开心:“县尊大老爷驾前,民女岂敢害人呀。”
谢允言气着气着,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心情随之开朗不少。
宋青蕖又问:“县尊,昨日药膳如何?”
谢允言道:“味道实在不错,不瞒医仙,在下可是差点连碗都吞下去了。
宋青蕖听他说得夸张,忍不住又笑起来:“倒是青蕖做不够了,县尊喜欢,青蕖下回多做一些,免得碗筷也要遭殃。”
“哈哈。”
谢允言开怀,忽然心里一动:“医仙若是不嫌弃,唤我然诺便可。”
“那然诺兄还唤我医仙?”
“青蕖。”
两人相视一笑,倒好像早就相识一样。
“然诺兄这一身伤还没好透,最好还是在医馆多歇歇。我去准备给人看病了,失陪。”
宋青蕖向谢允言挥了挥手,转身去了前堂。
谢允言心里竟生出许多不舍来,不由呆望着她的背影。撇开身材容貌不谈,此女性子宛如清风明月,不争不抢不骄不躁,与之相处十分轻松舒坦。两世为人,这倒也是头一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走远啦,还看。”
依依的声音把他拉回到现实,他忙轻咳着掩饰尴尬,小姑娘笑嘻嘻道:“县尊不用掩饰,喜欢小姐的人可多了,从中原排到楚国也排不完,不差你一个的。快快到房间里坐下,我给你梳头,再晚了病人多了,可就没人有空伺候你啦。”
谢允言也不是扭捏之人,便到镜前落座。依依动作熟练地给他梳头、束冠。他忽然道:“依依,我这衣服是谁换的?”
“当然是小姐啊。”依依说罢,忽然皱起秀气的小鼻子,“你莫要多想啦,小姐治病医人从不避男子裸身,非你独特而已。”
谢允言轻笑道:“你从哪里看出我多想啦。”
“我是怕你误会嘛。”看他这样,依依忽然嘻嘻一笑:“不过……”
“不过什么?”谢允言道。
依依道:“不过小姐从未留人在院子里过夜,县尊是头一例。”
谢允言嘴角一下子没压住,依依却又没忍住泼冷水道:“可是我们就要离开青阳啦。”
“离开?为何如此突然?”
谢允言一怔,依依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小姐只说近期要搬家。”
“这样……”
谢允言叹了口气,如果事情不顺,自己也要离开楚国另谋生路了。
依依给他梳好头发,便自己去忙活,谢允言穿好衣服,回了公廨点卯过后,又召集众人在堂,照常安排了防备黑狼帮等诸多事宜,然后请了俞昭券来到后衙房间。
关了门,他诚心请教道:“俞先生,如今我有所预感,州府治罪可能性极大,依先生看,此事还有办法转圜么?”
俞昭券来回踱步片刻,忽然道:“郎君是想离开?”
谢允言道:“如果势不可当,退而求其次,换一方天地重新开始,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俞昭券默了默,道:“郎君是天外人,不觉自己是楚国人,可心无挂碍,离开倒也不失为上策。”
“先生懂我。”谢允言微笑。
俞昭券想了想,又道:“不过,不到最后时刻,还请郎君莫要急着行动,或许会有转折也说不定。相比起叛离楚国,现下留在青阳对郎君是最好的选择。”
谢允言当然知道留下最好,毕竟他在青阳有民望根基,只要不断“悟道”,修为境界便会不断提升,给他个道统仙门拜师他都懒得去。
“不好了!”
就在这时,老班头陈伯的声音响在院子里,“州府、州府派了推事使团来青阳,说是要查察县尊杀官、放粮一案,两位推事使的书吏先一步到青阳通知,让公廨上下做好准备。”
“推事使团?”谢允言一愣,与俞昭券对视一眼,心说自己这案子还用查?而且还是两个推事使,这是为什么呢?
俞昭券却笑了起来:“看来此事或有转机。两个推事使,应是两方角力的结果,有人要保郎君。”
“保我?”谢允言心里一动,莫非是秦昭然?他可是宗室子,应该是他为我斡旋,才导致局面僵持。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定,自己也是有靠山的人,还是九郎君那等大靠山。当即推门而出,招来陈伯道:“快请两位书吏到公廨来,上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