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空调的风吹过茶几上那个备忘录,翻过了一页,露出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现在脑子里一样。
宁栀低头拿起备忘录,从头翻到尾。
前三页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各种作妖方案,措辞刻薄,招招要命。
那是她刚穿过来时候写的,下笔飞快,毫不犹豫。
而最后一页只写了半条,还被划掉了。
时间跨度不过一个多月。
宁栀把备忘录合上,扔到沙发角落里。
起身去冰箱倒了杯水。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不是陆知言写的那张,那张她扔了。
这张是她自己贴的,上面写着四个字:别忘任务。
宁栀端着水杯站在冰箱前,跟这四个字对视了五秒。
回到沙发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翻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明天还得跟纪凌碰面。
毕竟戏还是得继续演,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脑子不清醒,就把整个计划搁置了。
手机亮起来,屏幕上赫然挂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六分钟前。
发消息的人不是陆知言,也不是纪凌。
而是郁子琛。
【你在干嘛】
宁栀:???
那个从她穿过来第一天起就把要拆散她和陆知言写在脸上的人。
现在发了条你在干嘛过来?
他又准备作什么妖?????
宁栀盯着郁子琛那条没头没脑的消息看了十秒钟。
要是陆知言发的,她可能还会纠结一下怎么回。
但郁子琛?这位爷上次见面还恨不得把她从陆知言生命里抠掉,现在居然跟她玩起深夜问候这一套了?
宁栀哼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扔到沙发上。
不回。爱谁谁。
当天下午,宁栀换了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拎着两袋垃圾下楼。
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一点妆都没化。
反正就下个楼扔个垃圾的事,她连拖鞋都没换。
垃圾扔完往回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公寓斜对面那家咖啡厅的露天座位区。
一个灰色T恤的男生正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叠着伸出去,手边搁着一杯已经见底的美式。
郁子琛?
他也看到了她。
伸了个懒腰,抬手冲她晃了晃。
"你怎么在这儿?"宁栀皱眉。
"等你。"郁子琛连掩饰都懒得掩饰,拿下巴点了点对面的空椅子,"专门等你一下午了。有时间没?聊聊?"
宁栀上下扫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的状态跟以前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我是来替天行道的气场,眼神里也少了敌意。
宁栀想了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是两个人认识以来,第一次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坐着。
郁子琛招手叫了杯冰拿铁推到她面前,自己又要了一杯美式。
宁栀没碰那杯咖啡,单手托腮看着他:"说吧,什么事。"
郁子琛沉吟了几秒,问了一个宁栀完全没预料到的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跟老陆在一起?"
口气不像质问,更像是单纯的好奇。
宁栀端起那杯冰拿铁抿了一口,给了他一个标准的作精答案。
"因为他有钱啊。"
郁子琛撇了撇嘴:"你又忽悠人了。"
"信不信随你。"
"行,那我换个问法。"郁子琛把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你大学成绩挺不错的,辩论赛还拿过冠军,校招的时候有三家不错的公司给你发了Offer。"
宁栀搅动冰块的手停了,"你查我?"
"嗯。"郁子琛没否认,"查得还挺深。"
他看着她,接着说:"我就是不明白,你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要给自己贴一个拜金女的标签。到底图什么?"
宁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搅冰块的勺子转得更慢了。
"还有,你每个季度往XX县双溪镇汇的那笔钱,"郁子琛盯着她的眼睛,"上周一次性转了九万,收款方是一所女子学校的校长。"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正好切到下一首,中间空了两拍。
就这两拍的沉默里,宁栀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今天在楼下堵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呃,我只是想说....
"那你可真是够闲的。"宁栀把勺子搁进杯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椅子上的郁子琛。
"郁子琛,我选择以什么方式过什么样的人生,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需要任何人以指导的方式对我指手画脚,尤其是你,明白吗?"
说完转身就走。
郁子琛张了张嘴,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看着宁栀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楼的门禁后面,靠回椅背上,用掌根搓了把脸。
搞砸了。
他本来不是想这么说的。
他本来想说的是,他之前可能对她有些误解,她这个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坐到她对面,话就全拧了。
明明想递台阶,递出去的却是一把刀子,还是架在人家伤口上的那种。
郁子琛盯着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冰拿铁看了很久。
冰块化了大半,咖啡颜色都变淡了不少。
越看,他越郁闷。
"真他妈不会说话。"他骂了自己一句。
宁栀回到公寓后,心绪异常烦乱。
她不是真的生气。
或者说,她不是对郁子琛生气。
她是对自己烦。
原主确实不是草包,但她选了最省力的活法,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只会花钱的漂亮废物。
而宁栀穿过来之后也是,一直在扮演一个她自己也越来越厌倦的角色。
每天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