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缓没入绝命谷的雾气中。
李言危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人，但他却感觉比上次还要孤独。上次至少还有谭成在身边，这次谭成被分到了另一队。
周大人说要分散一下风险，把活着回来的人打散，分到不同的队伍里。
谭成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李言危明白。
我们都要活着回来。
他握紧刀柄，继续往前走。
玉泉城的人走在最前面。
四个武者九重，血气浑厚得连李言危这个武者二重都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周大人走在最中间，一路上没说过几句话。他只是偶尔抬头看看黑雾，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善志、刘大少和老管家跟在玉泉城的人后面，面色都不太好看。上次他们带队，死了一大半人，棺材里的尸体还不见了。这次有玉泉城的人压着，他们只能老老实实走在前面探路。
走了一上午，雾气越来越浓。
胸口开始发烫。
李言危心里一紧，抬头看向四周。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清，但图鉴的预警不会错。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提醒，又咽了回去。
上次他预警，救了人，但也让自己出了名。这次队伍里有七个武者八九重，轮不到他一个武者二重指手画脚。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传来打斗声。
等李言危跟着人群赶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地上躺着两只影诡的尸体，周大人正站在旁边，手上连血都没沾。
“继续走。”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李言危看着那两只影诡，心里一沉。上次他们遇到一只影诡都要小心翼翼，现在两只影诡在周大人面前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这就是武者九重的实力吗？
傍晚的时候，队伍停下来扎营。
周大人选了一处高地，四周视野开阔，方便防守。玉泉城的人亲自守夜，不让任何人靠近。
李言危坐在地上，掏出干粮慢慢啃。谭成被分到另一队，郭飞羽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他现在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
正吃着，一个人影坐到他旁边。
“李队头。”
李言危转头，是郭飞羽。他脸色发白，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怎么跑过来的？”李言危压低声音。
“我们队扎在旁边，我趁换岗的时候溜过来的。”郭飞羽也压低声音，“李队头，我害怕。”
李言危没说话。
郭飞羽比他小几岁，是小家族的少爷，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上次能活着出去，一半靠运气，一半靠李言危救他。这次又被拉进来，害怕是正常的。
“怕什么？”李言危咬了一口干粮，“有玉泉城的人压阵，死不了。”
郭飞羽摇头：“不是诡物，是人。”
李言危看着他。
“我家那个亲戚，在城主府当差的那个。”郭飞羽压低声音，“他告诉我，玉泉城的人这次来，不是查棺材的。”
“那是干什么？”
郭飞羽犹豫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说，那棺材里的尸体……是玉泉城的人。”
李言危心里一震。
玉泉城的人？
那具腐烂的尸体是玉泉城的人？
“他们来，不是查棺材，是来收尸的。”郭飞羽说完，往后退了退，“但尸体不见了，所以他们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言危沉默了很久。
“你从哪听来的？”
“我那个亲戚偷听到的。”郭飞羽脸色发白，“李队头，你别告诉别人，不然我会死的。”
李言危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睡觉，别让人发现你过来。”
郭飞羽点点头，猫着腰消失在夜色里。
李言危坐在原地，看着黑雾，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具尸体是玉泉城的人。
那他是怎么死的？怎么会被放在棺材里？那贯穿伤是谁造成的？
还有那道黑光，那个神箭——
他猛地想起什么。
神箭射出的黑光，贯穿伤口的样子，和那具尸体上的伤口……
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
雾气比昨天更浓了，胸口发烫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图鉴在疯狂预警，但玉泉城的人走在前面，一路上杀了不知道多少诡物，李言危甚至没看清那些诡物长什么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上次扎营的地方。
那口棺材还在原来的位置，静静地躺在那里。但棺材盖是打开的，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周大人走上前，站在棺材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从棺材边缘捏起一点东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周大人把那点东西举起来，对着光看。那是一片碎布，灰白色的，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
他站起身，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尸体不见了。”他说，“但棺材周围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不是被拖走的。”
他顿了顿。
“是自己走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惊呼，有人脸色发白，有人连连后退。
李言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自己走的。
那具尸体，是活的。
周大人举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从现在开始，三人一组，分散搜索。找到任何线索，立刻发信号。”
他看向玉泉城的其他几个人。
“你们各带一队。我和清河县的领队留在营地，等消息。”
李言危被分到了刘大少那一队。
刘大少带队，带着十几个低阶武者，往东边搜索。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雾气越来越浓，连前面的人都快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