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摩擦的“咔哒”声。
黑影的头猛地转向那个方向,指尖苍白火焰骤然拉长,如一道冰冷的视线刺入那片黑暗。
只见房间深处,一堆散乱的衣物旁,一具扭曲的白骨似乎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空洞的眼窝转向庭院方向,随即又彻底不动,恢复了死寂。
专仲微微一笑,仿佛那只是风吹动落叶的声响:“看,他们总是……不得安宁。”
黑影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专仲。周身的黑袍鼓动得更加剧烈,那并非风吹,而是澎湃的力量在无声奔流。
“你对清欢和乐之做了什么?黑影寒声问道。
“清欢和乐之……”专仲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走回池边,看着那些争食后再次陷入死寂的黑鲤。
“他们带走的,是他们最渴望的东西。”专仲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上了一丝缥缈,“我虽然只是一缕残念,但是看透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小鬼渴望认同与归宿,我便予它一片‘鳞甲’,悄悄的告诉它那是塑身的关键。那个四只手的小怪物渴望力量与解脱,我便予他一缕‘本源煞髓’,告诉他那是能修炼煞力的关键。”
他转过头,看向黑影,眼神清澈得可怕:“你看,我从不欺骗。那鳞甲确是我的一件宝物,那煞髓也确是我修为精华所凝。他们得到的,都是真实的。而且,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我,而是靠着自己努力寻找到的。我是不是很会操弄人心,呵呵!”
黑影沉默着,但庭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淡淡的幽香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代价。”黑影吐出两个字。
专仲笑了,笑容里终于透出一丝属于魔头的诡异:“代价?自然是有的。那鳞甲会慢慢汲取持有者的魂念,反哺于我这残念,助我……多存留片刻。而那缕煞髓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黑影周身愈发冰冷的杀意。
“它会完美地融入小怪物的法力,助他修为大涨,甚至能更好地压制体内原本的驳杂煞气。只是……”专仲轻声道,如同诉说一个秘密,“它会悄悄改变他,从最深处。他会越来越理解我的道,认同我的存在方式,最终……觉得与我融为一体,才是最终的圆满与解脱。他很警惕,但他防不住‘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黑影:“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来得太顺利,是问题吗?”
这并非简单的陷阱,而是更阴毒、更近乎“道”的侵蚀。给予真实不虚的好处,却埋下自我毁灭的种子。
黑影手指上的幽光剧烈闪烁,几乎要撕裂这庭院虚假的宁静。
“你的本体已经死了……”黑影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无声地化为齑粉,“……你为什么还不消散。”
专仲清秀的脸上忽然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仿佛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疯狂与怨毒潮水般褪去,露出一丝深可见骨的、几乎不属于他这种存在的疲惫与……屈辱。
他喃喃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
“一条看门的狗,由不得我啊!”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咒语,瞬间冻结了即将彻底爆发的毁灭氛围。
黑影指尖剧烈闪烁的幽光微微一滞。他周身那压缩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寂灭风暴也为之停顿。
“看门的……狗?”黑影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一丝杀意,多了一分冰冷的探究。
专仲残念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