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闻声围拢过来。
姬南却只是轻轻抬起了手,制止了己方所有人的动作。他略一沉吟,右手微向下压,做了一个简单的“请”的手势。
动作随意自然,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让余麻的眼角不禁微微抽搐。
他身处重围,面色却无半分惧意,握剑的手稳如泰山,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的战斗状态,心冷如冰。
姬南也缓步走到了场间,与余麻遥遥相对。他右手随意一翻,一柄古朴长剑便已出现在手中,剑身斜指地面,正是破山剑。
剑锋在天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余麻全身剑意如无形蛛网,牢牢笼罩住姬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我知你身负魔功,纵有昭礼宫护着你,但九剑楼之剑,从不过问妖魔来历,只管斩妖除魔!”
姬南却并未立刻接话,反而仰起头,望向了天际那几缕沉浮的流云,仿佛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才悠悠开口,说起了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我曾有位结拜大哥。很多年前,我们闲谈时,他告诉我,他出身一个大家族,族中长辈、叔伯、兄弟众多。他父亲是那一代的长房。那时他笑着说,家族大了,是非便多,因一些旧事,几位叔伯与他父亲争执不休,闹得家宅不宁……”
远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姬南为何突然讲起这些家长里短。
余麻眉头紧皱,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疑窦丛生。混在人群中的贡布,也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
“……我大哥说,他很小时,他们全家便独居在一座山上。父亲足不出户,母亲也不许他远离。家中只有一个尚在蹒跚学步的幼弟,几名老仆。日子久了,他便觉得憋闷,于是在十一岁那年,偷偷溜下了山……”姬南的语速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休要在此拖延时间!你想凭这些废话让我手下留情吗?”余麻忍不住出声叱喝,剑尖微微上扬,杀气盈动。
姬南却恍若未闻,继续道:“……我当时便问大哥,你才十一岁,偷偷跑出来,不怕父母担忧吗?他说,自然是怕的。不过他留了书信,告诉双亲,待到他日剑法大成,自会归家。算起来,我已近两三年未见这位兄长了……”
说到这里,姬南终于低下头,目光落在几丈外那张错愕的脸上,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时我也才十几岁,便对他说,等我们长大了,我陪你一起回去,打败那些坏心肠的叔伯,帮伯父重掌家门!大哥当时笑着应了。后来我又追问他,你家究竟在何处?他犹豫了许久,才告诉我……”
姬南的声音刻意顿了一顿,目光如电,直刺余麻心底:“他说,他家住在九子山,蜡烛峰。余麻,这地方,你是不是听着耳熟?”
“什么?!”余麻脸色骤然大变,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惊怒交加之下,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那个大哥……莫非是叫未晞?!那叛贼的逆子……竟然没死?!”
“镪——!”
破山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被姬南骤然抬起,剑尖直指余麻,他声如寒冰,炸响全场:“如今的九剑楼,早已是藏污纳垢、乌烟瘴气之地!欺师灭祖,铲除异己,卖身投靠,满地铜臭!还有什么脸面妄谈‘除魔卫道’?!我不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反倒三番五次送上门来!今日,我便先替我大哥,收一笔拖欠多年的利息!”
话音未落,姬南左手并指如剑,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点一划!
“嗷——!”
霎时间,阴风骤起,伴随着一声凄厉嚎叫,一条张牙舞爪的漆黑鬼影凭空显化!那鬼影凝若实质,煞气冲天,竟在出现的瞬间,便将余麻精心营造的凛冽剑意冲淡了几分!
这看似简单的鬼道法术,在姬南手中施展出来,狠厉凶煞,威力已然不逊于寻常玄法,显然他观摩专仲术法后,触类旁通,道行大进。
“邪魔外道,也敢放肆!——杀!”
余麻虽惊不乱,一声清叱,身后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惊鸿掠影,简单至极的一记直刺,剑尖却仿佛引动了风雷之声,凌厉无匹的剑意凝聚于一点,让远处观战的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嗤啦!”
剑锋过处,重重鬼影如裂帛般被从中斩开!那凝聚了余麻数十年修为的一剑,去势不减,化作一点寒星,直刺姬南咽喉!这一剑,摒弃所有花巧,唯有极致的速度与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
远处,贡布缓缓闭上了眼睛,并非不忍观看,而是纯粹以灵识感知。
那凛冽如严冬寒风、锐利如冰锥的剑意,让他心中暗凛:若换做自己面对这返璞归真的一剑,能接下,但定然不会轻松,难免狼狈。
面对余麻这返璞归真的一剑,姬南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冷静。
他并未选择硬撼其锋。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姬南足尖看似随意的一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腕微抖,破山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并非格挡,而是如同柔软的绸带,轻轻搭上了余麻那凌厉无匹的剑脊。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响起。破山剑上蕴含的并非刚猛劲力,而是一股粘稠、阴柔的牵引之力,如同深渊泥沼,竟让余麻那一往无前的剑势微微一滞,剑尖不由自主地偏开了数寸,擦着姬南的肩侧掠过。
凌厉的剑气撕裂空气,却未能伤及姬南分毫。
“破山化力?樊凡老贼居然传你剑术!”余麻冷哼一声,应变极快,手腕一翻,长剑由直刺转为横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