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色的眼眸:“因为你的思想危害太大,大到我不敢有一点点放松,除非……”
“除非我真正死掉?”
“是的!”
斩钉截铁的话,让格林德沃轻轻闭上眼睛,片刻再睁开时,里面残留着让人动容的心伤与苦涩。
还有愤怒!
“我的思想?”
这个枯瘦到皮包骨,几乎脱形的老巫师,那异色的双眼眼神突然变得明亮而尖锐:“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为了一己私利?别欺骗自己了,阿不思,难道你能忘记你父亲死在阿兹卡班的仇恨吗?你能忘记阿里安娜所受的屈辱?你……”
“不许你提她!”
邓布利多胡须颤抖。
格林德沃顿了顿,眼里的光重新暗淡下来,短暂的情绪激动,让他不多的体力再次告罄,他大口大口喘息。
好一会儿,才沙哑说:“抱歉……不过我还是得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仇恨不是凭空出现的,更不是因为我的思想,我的演讲,我的蛊惑……阶级的矛盾,是由阶级本身产生,不管有没有我,它都在那里,就像酝酿的火山,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他似乎真的沮丧了,说完这段话,没有再抗辩,叹息道:“偏见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我说服不了你,不管你信不信,‘德桑蒂斯’确实与我无关,应该说,就算没有德桑蒂斯,也有施密特,有马丁,有约翰。”
“我不知道‘德桑蒂斯’为什么选择在生命的末尾,出来组织势力对抗纯血,但你应该清楚美利坚纯血对非纯血的压迫,敌人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也许,他就是想趁着生命最后的时间,完成一件他以前顾忌重重,不敢做的事呢?”
这确实是一种合情理的可能性。
邓布利多默然片刻,起身:“我会继续注意你的,盖勒特。”
“要走了吗?”格林德沃问。
“……”
“……不知道下一次要什么时候再能见面,你应该改改你的脾气了,阿不思,你质疑我我可以不计较,但如果以后你这样对待沃恩·韦斯莱,他也会不计较吗?”
已经走出几步的邓布利多,闻言停顿了下,没有回头:
“沃恩和你不一样。”
说罢,他在这庭院漫天的黄昏辉光之中,缓步离开。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
格林德沃不再看他的背影,转头望着光照射来的方向,在他眼中,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黄昏。
这是时间给出的最后告诫,告诫他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告诫他应该享受死后的安宁与寂寥。
沉寂许久,这片时间都仿佛停滞的庭院里,格林德沃轻声呢喃:
“呵,我早就听过沃恩·韦斯莱的名号了,阿不思,他和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他的野心,他的理念,他的作为……你只是在犹豫,你害怕如果杀了沃恩·韦斯莱,等你死后,英格兰魔法界会迅速衰落。”
“在真正的大事上,你总是如此优柔寡断,进退失据,为此甚至不惜欺骗自己,就像当年为了反对我,骗自己喜欢麻瓜一样。”
“唉,我早该认清你性格的……”
低语渐渐消弭,格林德沃仍然望着光照射来的方向,那光落在他瞳孔中,橘红,炽烈,汹涌……
如火一般!
……
清晨,卢平还守在酒店大堂。
这是一家麻瓜公司经营的豪华酒店,就在码头附近,是联合会为代表团安排的下榻居所,虽然联合会的根基是《保密法》,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与麻瓜纠缠太深。
但实际上,相比美利坚等真正的保守派,联合会反而很开明,旗下有许多麻瓜产业。
这家酒店所属餐饮集团,就是其中之一。
“……联合会和各国的诉求不同,各国执行《保密法》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纯血想垄断魔法,巫师民众们向往和平安稳,或者某些胆小鬼被历史上的猎巫运动吓坏了……联合会不一样,我们推行《保密法》,是为了整个世界。”
阿金巴德同样也在大堂,他坐在卢平身旁,喋喋不休。
两人都在等沃恩回来。
加上联合会庇护了访问团,因此卢平也不好悄悄溜走,最开始只是敷衍地哼哈几句,但是聊着聊着,他就投入进去了。
此时听到阿金巴德的论调,卢平不由好奇问道:“为了世界?怎么说?”
“很简单。”阿金巴德伸出手指,划了一圈大厅里那些美利坚麻鸡,“麻瓜的基数太大了,你可以设想一下,假如有一天,这些麻瓜突然知道在他们身边,居然生活着一群可以飞天遁地的巫师,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呃……”
对麻瓜不了解的卢平,有些迟疑。
阿金巴德鼓励似的抬抬手:“仔细想想,其实你们狼人是最能代入麻瓜角度的。”
狼人代入麻瓜角度?
卢平皱眉:“恐惧?”
他很疑惑,问道:“为什么?”
“因为巫师有的东西,他们没有。”阿金巴德谈兴上来了,兴致勃勃说道:“我们举个例子,麻瓜驱逐咒,这个咒语太简单了,一个二年级的学生训练一段时间,就可以熟练掌握。”
“但在麻瓜看来,这个咒语非常恐怖——没有任何人知会他们,没有警告、标语、法规,只是一个拿着小棍子的怪人,冲他们念个咒语,他们就仿佛木偶一样‘理所当然’地离开,这难道不恐怖吗?”
“还有记忆魔法,天呐,自己的隐私、秘密、记忆、想法,赤裸裸地暴露在其他人眼里,这不恐怖?”
“更别说还有各种即使对巫师而言,都防不胜防的毒咒、诅咒、死咒,麻瓜靠什么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