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像往常一样被驱赶着走向工作楼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阿雯。
她脚步虚浮,整浓重的黑眼圈在苍白憔悴的脸上格外刺眼,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她四周看,并没看到她妈妈的身影,阿文着急的跑到一个打手的身旁边。
“大哥,我想问一下,昨天新来的那两个人呢?”
打手斜了她一眼。
“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往前走。”
阿雯还想继续问什么,但打手已经举起了电棍。
如果她再不走的话,接下来只有一个后果。
走进办公楼那熟悉的、弥漫着灰尘和劣质烟味的大厅。
坤哥在他的“办公室”区域躺着。
他翘着二郎腿,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光影闪烁,像是在看什么电影或视频,手里还夹着根烟,显得相当悠哉。
我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坐下。
没一会,两个打手从门口方向带了两个人进来。
正是昨晚新来的阿雯妈妈,还有那个和她一起被抓的年轻女孩。
阿雯妈妈显然也是一夜没睡,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惊惧和疲惫,但比起昨晚的崩溃,此刻多了一丝强撑的镇定。
她下意识地缩着肩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快速扫视着大厅,直到……与人群中猛然抬头的阿雯视线撞在一起。
阿雯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嘴唇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带她们进来的打手走到坤哥的玻璃隔间外,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坤哥懒洋洋地暂停了视频,斜眼瞥过来。
“坤哥。”打手报告。
“说。”
“这俩,昨晚新送进来的怎么安排。这个年纪大的,好像有点特别。”
他指了指阿雯妈妈。
“我们查了下记录,发现前两天她刚给华哥打过电话,就是那个要赎女儿的一百万那个。没想到,昨天我们的人在园区外围巡逻,就看见她在附近鬼鬼祟祟转悠,直接就给摁住带进来了。”
“哦?”
坤哥似乎来了点兴趣,坐直了些,扔掉烟头,上下打量着阿雯妈妈。
“有点意思啊。能耐不小,居然能摸到园区附近。” 他语气里带着嘲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几下:“阿华,过来一趟。有点‘货’你得看看。”
阿华在旁边的三层小楼,离得近。
不到五分钟,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阿华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
他脸色不算太好,大概是休息时间被临时叫来有些不耐烦,进门就问:“坤哥,啥事儿?”
坤哥用下巴指了指被带进来的阿雯妈妈:“喏,认识吗?说是前两天跟你通电话要赎女儿那个。昨天在园区外面转悠,被抓进来了。巧的是,她女儿,也在这儿。”
阿华愣了一下,把视线完全聚焦到阿雯妈妈身上。
他走近两步,像打量一件麻烦的货物,眉头皱起:“你就是……前天打电话那个?”
阿雯妈妈身体一颤,抬起头,看着阿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恨意。
她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我。”
“来这儿干嘛?”
阿华单刀直入,语气没什么起伏。
“怎么,一百万凑齐了?带钱来了?”
阿雯妈妈缓缓地、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没有一百万,我....”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阿华,看向女儿的方向,眼圈瞬间又红了,“我就是……想看看我女儿。我想亲眼看看她。”
阿华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回答既愚蠢又无谓。
他没再多问,直接转头对旁边的打手示意:“去,把阿雯叫过来。”
打手应声,快步走到人群边,粗鲁地将浑身发抖的阿雯拽了出来,推向办公室区域。
阿雯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
当她终于冲破那短短的距离,站到母亲面前时,两人面对面站立。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猛地扑进母亲怀里,双臂死死抱住母亲瘦削的身体,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妈……妈你怎么真的来了……我不是不让你来吗,你干嘛要来呀……这里不……哎.....”
阿雯语无伦次,眼泪汹涌,把母亲陈旧的外套浸湿了一大片。
阿雯妈妈也瞬间泪崩,紧紧回抱住女儿,粗糙的手颤抖着抚摸女儿的头发和后背。
她声音哽咽破碎。
“雯雯……我的雯雯……妈就你一个亲人了……妈在这世上就你一个亲人了啊……我不找你……我找谁啊……妈不能没有你啊……”
母女俩抱头痛哭,压抑了一夜的恐惧、担忧、自责和绝望,在此刻彻底宣泄出来。
她们的哭声在房间回荡,那么真切,那么悲恸,让周围工作的人心里跟着一阵阵发酸。
我鼻子也一酸,赶紧别开脸,喉咙堵得难受。
在这冰冷残酷的地方,这样纯粹的、撕心裂肺的亲情,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让人心碎。
“行了行了!”
坤哥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这悲情的画面,他用手里的打火机敲了敲桌子。
“别他妈演这苦情戏码了!老子没工夫看!”
哭声被强行压抑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阿雯抬起头,满脸泪痕,却下意识地侧身,将母亲挡在身后一点点,尽管这动作徒劳而可笑。
坤哥没理会她的小动作,锐利的目光重新盯住阿雯妈妈,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谁告诉你的?”
听到这个问题,阿雯身体明显一僵,她飞快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捏了一下母亲的手。
阿雯妈妈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我……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