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用了将近一个月的路程,王默返回东北,只用了不到十天。
当他再一次踏上东北这片黑土地时,已是第十日的黄昏。
夕阳如血,将远山近树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空气干燥而清冷,带着北方初秋特有的凛冽气息,与福建那湿润温暖的山风截然不同。
脚下的土地坚硬、粗粝,仿佛承载了太多苦难而变得沉默。
王默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着远方炊烟袅袅的城镇轮廓,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柴火的味道,有牲畜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
回家了。
虽然这里不是他前世的家,不是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但不知为何,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心情都莫名松快了不少。
那种在福建三一门时始终存在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在这里荡然无存。
这里才是他的战场。这里才有他的敌人。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装,又仔细收敛了周身杀气——在普通人面前。
没必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然后,他迈步向山下的城镇走去。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几条主要的街道纵横交错。
时近傍晚,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大多神色匆匆,面带忧色。
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卖吃食的铺子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王默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店面狭小,只摆了四五张桌子,墙上糊的旧报纸已经发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见有客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擦桌子,神情麻木。
“一碗面,一盘酱肉。”
王默选了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声音平淡。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店里还有另一桌客人,是两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王默经过逆生强化后的听力下,却清晰可闻。
“……嘿,听说了吗,醉月楼的张老板,昨儿个夜里,一家五口,全没了!”
“真的假的?醉月楼?就是城南那家生意最好的酒楼?”
“可不就是!今儿个一早,街坊闻着味儿不对,报了官,进去一看……
哎哟,那叫一个惨!张老板被人抹了脖子,倒在堂屋里。他老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老母亲,全都死在卧房里,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我的老天爷……这是招惹了哪路的阎王爷?”
两个汉子声音里透着恐惧和愤怒,说话时还不住地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了去。
王默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仿佛在发呆,耳朵却将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
“听说了,现在都在传……”
其中一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是小鬼子杀的人!”
“小鬼子?他们为什么要杀张老板?张老板平日里老老实实做生意,也没听说跟鬼子有过节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先前那人语气愤懑。
“我有个远房表亲在醉月楼当伙计,昨晚侥幸躲过一劫。他说,前些日子,鬼子驻镇上的那个什么……
龟田中尉,看上了醉月楼的生意,想用低价强买。
张老板不肯,说那是祖上传下的基业,给多少钱都不卖。龟田当时没说什么,笑呵呵地走了,没想到……”
“没想到就下了这毒手!”
另一人咬牙切齿。
“这帮畜生!简直无法无天!”
“谁说不是呢!强买不成就要杀人全家,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现在这世道,鬼子就是王法!”
先前那人恨恨道。
“咱们的官府见了鬼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听说今天县衙派人去看了现场,只说是‘匪患’,草草收了尸就完事了,连查都不敢查!”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面馆里回荡。
王默面前的面上来了。粗瓷大碗,汤色浑浊,面条粗硬,上面飘着几片肥肉和几根青菜。
他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对那两人的对话毫无兴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团沉寂了半年的杀意,正随着那些话语,一点点重新燃烧起来。
醉月楼。张老板。一家五口。龟田中尉。
一个个名字,如同柴薪,投入火中。
“……哼!”
过了片刻,其中一人忽然冷哼一声,打破了沉默。
“要不是幽鬼这半年没有现身,他们这帮畜生敢这么放肆?就不怕被幽鬼半夜摸上门,砍了脑袋!”
听到“幽鬼”两个字,王默夹面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哎,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
另一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担忧和失落。
“你说幽鬼这半年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了?
以前隔三差五就能听说,幽鬼在哪儿哪儿又杀了多少鬼子,炸了哪个炮楼,劫了哪趟鬼子后勤的。
可这半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该不会是……让小鬼子给抓住了吧?”
这话一出,连王默都忍不住抬眼,看了那两人一眼。
“哎呀,别瞎想!”
先前那人连忙摆手。
“就小鬼子恨幽鬼恨得牙痒痒的那股劲,要是幽鬼真被抓了,他们还不敲锣打鼓,把消息登在头版头条上,满世界宣扬?
可现在你看到报纸上有半点风声吗?没有吧!”
他分析得颇有道理:
“你想想,鬼子悬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