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骄驱离了其他人,只留下了范马和于七。
索菲娅让于七扶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又让拉约什去隔壁房间睡觉。
“我有话要和主人说,”它说。
于七看了楚天骄一眼,和范马默默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主人,”索菲娅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比前几日清晰了一些,“我知道自己熬不过今晚了。”
楚天骄没有说话。
那些深嵌在血脉里的锁链,已经缠满了索菲娅的全身,每一条都在抽取它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那些锁链的源头,来自某个十分强大的存在,如果真的是龙神,那会是怎样的存在?
“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您,”索菲娅说着,伸手从枕下取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黑底,正中央是用金丝绣成的图案。
那是一个数字,“1”和“3”扭曲在一起,一道“X”打在数字上。
楚天骄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个相同的印记。
他在成为矿工时,被蜥蜴人监工烙铁烙下编号“13”。
后来他叛乱时,亲手用刀在那烙印上划了一道叉。
“您离开风暴塔后,我让人做的,”索菲娅轻声说,“我不知道人类联邦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我想,总该有一面旗帜。”
它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旗帜上的图案。
楚天骄接过旗帜。
布料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那个图案绣得很精细,针脚密实,每一根线都扎得深深的。
“主人,”索菲娅的眼眶里像是有什么闪烁,“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从第一次见到您时,您就用强大征服了我。”
“内泽德曼从不违反誓言,可我愿意效忠您,不是因为誓言,是因为……是因为在您身边,我才感觉自己活着。”
楚天骄握紧它的手,手上已经感受不到温度。
“拉约什……”
“我会照顾好它,”楚天骄说,“我答应你。”
索菲娅浅笑,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
“主人,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宽容。”
它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弱。
“能遇见您……真好……”
索菲娅的手从楚天骄掌心滑落。
楚天骄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旗帜,看着那个被叉号贯穿的“13”。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送走一个愿意为他而死的人。
不,是蜥蜴人。
在这个瞬间,种族、立场、恩怨,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身,将旗帜小心地折好,拿在手里。
接着,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于七站在门外,眼眶通红。
范马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拉约什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仰着小脸问,“于七大人,母亲睡了吗?”
于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拉约什又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向楚天骄,满是困惑。
“你母亲睡着了,”楚天骄说。
拉约什眨了眨眼睛,“那她明天会醒吗?”
楚天骄张了张嘴,死亡是个难以言述的话题。
可拉约什像是懂了,索菲娅生前教过它,在这种情形下,要保持沉默,不要给大家惹麻烦,但说到底它只是一个连一岁都没有的孩子。
它哽咽着说,“我也没有母亲了……”
于七将它抱起走进屋内。
范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
索菲娅的葬礼在第二天举行。
楚天骄没有按照人类的习俗将它火化,也没有按照蜥蜴人的传统将它交给族内长老处理。
他在塔外选了一块空地,让人平整出来。
这是风暴塔的第一座墓园。
索菲娅是第一个被埋进去的死者。
楚天骄特意让人做了一块墓碑,黑色的石头上,只刻了一行字:人类联邦永远的朋友,索菲娅。
没有种族,没有身份,只有这一句话和一个名字。
葬礼很简单。
人类来了很多人,那些被索菲娅安置过的居民,那些经历颠覆政权之战的余烬团战士,所有人肃穆无声。
蜥蜴人也来了,它们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有的是索菲娅曾经的部下,有的是普通的蜥蜴人平民,里约克站在最前面,眼神中多了一丝释怀。
拉约什穿着黑色的袍服,站在楚天骄身边。
楚天骄亲手将第一捧土洒在棺木上,接着是第二捧,第三捧。
于七走上前,洒下一把土。
范马走上前,洒下一把土。
米彩抱着巴拉塔,眼眶红红的,也洒下一把土,后面的人类一个接一个走上前。
那些蜥蜴人也动了,里约克第一个弯腰捧起土,洒在棺木上,然后是其他蜥蜴人。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楚天骄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座新坟。
拉约什被于七带走了,一步三回头,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楚大哥,”范马走过来,欲言又止,“那些蜥蜴人……”
“我知道,”楚天骄抬手示意他不用说。
索菲娅是蜥蜴人和人类之间的桥梁,是两族和平共存的证明,可它一死,这份脆弱的关系就难以为继了。
拉约什是下一座“桥梁”,但它还太小了。
……
索菲娅死后第三天,拉约什突然不见了。
于七最先发现的。
他像往常一样去给拉约什送吃的,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大哥!”他冲进楚天骄的房间,脸色铁青,“拉约什不见了!”
楚天骄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眉头一皱。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昨晚还在,今天早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