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亮。
“是铁!他们带的是铁!”眼尖的瘦猴尖叫。
“追!一个都别放跑!”王五彻底红了眼,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三十多骑(步)乱哄哄地跟上,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没注意到,那丢下的“铁块”,其中一块下面,连着一根细细的、正在“嗤嗤”燃烧的麻绳。
也没注意到,侧后方三百步的土丘上,几双冰冷的眼睛,和几把缓缓抬起的、形状奇特的弩。
更没注意到,镇子东侧的断墙后,几个黑影正将一个个陶罐,架在削尖的木杈上,对准了他们冲出的城门方向。
韩屿跑在“溃逃”队伍的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到溃兵全部冲出城门,进入城门前方圆百步的开阔地,他猛地停下,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迎风一晃,点燃了手中一张牛角小弓上搭着的、绑着油布的箭。
弓是角弓,箭是普通箭,但箭头绑着浸透油脂的麻絮。
点火,拉弓,仰射。
火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溃兵追来的方向——不为了伤人,只为给石磊和陈默指示最终的攻击区域。
“就是现在!”韩屿大吼。
“放!”几乎同时,石磊在土丘上冷喝。
五把百步弩(包括韩屿之前用的那把,暂时交给一个青壮)同时击发。五支碳纤维箭撕裂晨雾,发出鬼啸般的破空声。
距离三百步,对于这个时代的角弓是天堑,对于百步弩,却是有效杀伤范围的边缘。弩箭凭借强大的动能和锋锐的三棱箭簇,瞬间扎进溃兵队伍。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三个溃兵,包括那个瘦猴,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或咽喉爆开血花,一声不吭地栽下马。其中一箭甚至射穿了第一人的胸膛,余势未衰,又扎进后面一人的肩膀!
“有埋伏!弩!是强弩!”溃兵大骇,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
“散开!散开!”王五惊怒交加,伏在马背上大吼。
就在溃兵混乱,本能地想要向城门退缩,或者向两侧散开时——
“陈默!”韩屿的吼声压过喧嚣。
“收到!”镇子东侧,陈默狠狠挥下手。
“点火!放!”
三个青壮用火把点燃了陶罐下方的长捻子,然后奋力将架在木杈上的陶罐——此刻已经是点燃引信的“震天雷”——朝着溃兵最密集的区域,以及……他们来时的城门洞口,抛掷过去!
陶罐在空中翻滚。
溃兵们茫然抬头,看着那几个黑乎乎飞来的东西,不明所以。
“轰——!!!”
第一个陶罐在溃兵头顶上方凌空爆炸!
巨响震耳欲聋!火光一闪,无数预置的碎铁片、铁钉、石子,呈放射状向下四散!瞬间笼罩了下方七八个溃兵和他们的马匹!
“啊——!我的眼睛!”“马!马惊了!”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战马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摔下,然后拖着断肠破肚的伤口疯狂乱冲,撞倒更多同伴。
紧接着,第二、第三个陶罐,几乎同时砸在城门洞口附近爆炸!
更多的碎铁片和火焰席卷了洞口区域,将几个还没来得及冲出来的溃兵和正要往回逃的溃兵炸得东倒西歪。爆炸的气浪和火光,更是彻底堵住了他们逃回城里的退路!
“天雷!是唐军的天雷!”独眼龙魂飞魄散,他曾听老辈溃兵提过,唐军最精锐的部队有一种会爆炸的武器,但早已失传。眼前这景象,不就是传说吗?!
溃兵彻底崩溃了。前有神秘弩箭精准点名,头顶有“天雷”轰炸,退路被火和死亡封锁。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自相践踏。
“石磊!自由射击!重点射头目和持弓者!”韩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土丘上,弩箭冷静地一次次击发。每一声轻微的弦响,几乎都伴随一个溃兵的惨叫倒地。柱子咬着牙,学着石磊的样子,瞄准,击发,竟然也射中了一个挥刀乱吼的小头目的大腿。
“下马!跪地弃刀者不杀!”韩屿举起工兵锹,用尽力气吼道。他身后,那七八个“溃逃”的青壮也纷纷转身,举起简陋的武器,发出怒吼。
心理的崩溃往往比肉体更彻底。当第一个人丢下刀,滚下马,抱着头跪在地上哭喊“我降!我降!”时,崩溃就像瘟疫般蔓延。
“我降!”“别杀我!”“降了!”
还活着的十几个溃兵,除了少数几个悍勇的(包括王五和独眼龙)还在试图聚集反抗,大部分都丢了武器,跪倒在地。
王五眼睛赤红,看着身边只剩下四五个人,又看看远处土丘上那些夺命的弩,再看看身边跪了一地的软蛋,知道大势已去。但他凶性大发,反而狂吼:“跪个鸟!跟老子杀出去!杀一个够本!”
他带着独眼龙和三个死硬分子,不再理会跪地者,也不管城门方向,竟疯狂地打马,向着韩屿这边,人数最少、看似最薄弱的“诱敌队伍”冲来!他要拉垫背的!
“来得好!”韩屿不惊反喜,他就怕这帮人四散逃窜,追杀起来麻烦。集中冲他来?正合他意!
“结阵!”韩屿低喝。身后七个青壮虽然紧张,但按照石磊这几日紧急训练的,迅速靠拢,前排蹲下,将削尖的长木棍(临时武器)斜指向前,后排将缴获的弯刀举起。
简陋的长枪阵。
但对骑兵依然脆弱。
王五狞笑着,伏低身体,手中弯刀雪亮,对准了阵型中央的韩屿。只要冲垮这个领头,剩下的人都是土鸡瓦狗!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韩屿甚至能看清王五脸上狰狞的疤痕和眼中疯狂的杀意。
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