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到处都悬挂这漂白的绢纱灯笼,悬在各处门楣两侧,不由打了个寒噤。
同时,在被请入主厅前,心头止不住的暗想:
“这药行的黄蔼老爷子,早年走南闯北,入沧都费尽心思,才被一位‘丹道之中,证得国手’的前辈大拿提点两句,才至今天。”
“别家大行的基业,都是三代人打出来的,但这位却是以一己之力,扛起垄断了整座江阴府大丹、秘药生意,叫七成丹师,皆出药行!”
“只可惜。”
“偌大的家业却连个继承的人都没了。”
想起这位药行的黄蔼老爷子,三代人丁稀薄,只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早早夭折,只给他留了个嫡孙‘黄修文’,自小看着长大。
小儿子当年因为见到‘绣衣行’那位府官叶鸾,整日锲而不舍的磨上段武夫,心中妒火中烧,想方设法的找段武夫茬子,结果被人生生叩杀,尸身还送上了门。
但当年王玄阳何等威风,堪称如日中天,这位黄老爷子打落牙齿活血吞,弯腰低头,低声下气的上了天刀流山门,赔礼道歉,才算息事宁人。
本以为这一茬也算是过去了,好歹剩根独苗苗,金枝玉叶,能作未来的继承人。
结果这下好了,不仅两个儿子没了,嫡孙为了讨好那位‘北沧世女’,想着搭上根线,跟着自家大药师去了趟安宁县,也搭了进去,落了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凄惨下场,叫白发人见了好几次黑发人。
这位黄行主,岂能不发疯?
陈传心里正腹诽揣测着,踏过庭院,入了内里。
而随着一扇雕门扉敞开,一拄着龙头拐走出,骨头架子高大儒雅,广袖垂落,峨冠博带的老人,正迎面踱步走出。
“你是渔行陈行主身边的那个?”
黄蔼眼皮子翻了翻,笑呵呵的:
“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上一次还是因为段沉舟,这一次又是.?”
“黄老!”
陈传看到眼前老人精神面貌如此之好,微怔愣了下,似乎有些意外,但紧随其后,表情连忙一肃,低头抱拳:
“是段武夫的弟子入府了。”
“而且一来,就射落我了渔行的门面。”“此子曾经卷入神祸之中,背景不清不楚。”
“按照我家行主的意思是,为府城计,想要请黄老爷子牵个头,再找几家上九行的话事人,一起请动府尊,将其关入府衙,仔细排查,若此子当真与外道有所勾结,刚好以防万一!”
原本面色温和的黄蔼,笑呵呵的,听到这里,干枯手指上所圈着的那一枚汉白玉戒指,当即握紧。
半晌后,才逐渐松开:
“陈行主有心了,事关江阴府,自然是该慎重慎重。”
“府尊日理万机,没功夫排查这等小事,我等联名请一道诏令,为其代劳便是。”
说完,便挥了挥手。
见此,陈传松了口气,见到目的达成,只要有‘九佬’其中的两家出面,那基本就十拿九稳了。
于是当即告辞。
直到他离了药行黄宅,黄蔼才回了那扇昏沉的雕门扉内。
其中,烟云氤氲,如入仙境,到处都是云雾飘散。
“老爷,给。”
“嗯。”
黄蔼不咸不淡的开口,接过了一侧侍从手中,一杆做工精致的烟杆,斜躺在卧榻上,吞云吐雾,眼神恍惚。
这一刻,随着这烟杆中的‘净土忘忧膏’缓缓燃烧,黄蔼神魄沉浸,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孙子都还健在.
但不过燃烧了半刻,烟杆里的膏药,便挥毫一空,叫黄蔼回了现实,看到自己一家其乐融融,可却转瞬消散,不由眸光微怔。
下一刻回神之后,顿时震怒无比,只一巴掌,就拍碎了眼前案桌:
“膏呢!膏呢!”
一侧在门外候着的侍从,听到这吼声,一个寒噤便跪在了门槛:
“老.老爷。”
“小无相庙送来的‘净土忘忧膏’,已.已经被你老抽完了。”
“没,没了!”
呼哧,呼哧。
昏暗的光线下,黄蔼须发怒张,面白如纸,眼神猩红着,看着这侍从,语气从牙齿中蹦出:
“没有了,就去找‘小无相庙’要!”
“膏没了,老夫就见不到我两个儿子,还有我那好嫡孙了。”
“我要是见不到他们.”
“到时候,我就要你们都下去见!”
砰!
无漏级的气息,从这年迈的老头身上迸发,叫这侍者呼吸困难,牙齿打着颤,连连叩头:
“可,可那位‘小无相庙’的庙主黄弥禅师称,净土忘忧膏乃是‘大乘无相寺’送来的,其中制作极为繁琐,若没有财力雄厚的大家合作,恐.”
黄蔼眼神布满血丝,如同一头积年老狮子:
“老夫纵横江阴几十年,曾受国手提点,根基如网,织住了整座江阴,就算是府尊面前,也能说得上话。”
“我这药行,本钱还不够浑厚?”
“黄弥不是想要‘普渡众生’,用这佛膏营造所谓的‘净土极乐’,从而扩大他佛脉传播的么?”
“东西老夫试过了,好不好用,我还不知道么,制!”
“把老夫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黄弥,叫他再给老夫送些货来,要快,快!”
黄蔼喘着气,起身来回行走,躁动不安,把栏杆拍遍。
叫侍者噤若寒蝉,佝偻着腰,连连称是,飞速便退走了去。
直到出了黄宅,这方才唯唯诺诺的侍从,这才直起腰杆,回头望去。
此时,他的一双眸子波澜不惊,早已换了副面貌表情,甚至周身念头近乎化作实质,可以影响现实。
他看向这座宅邸,半晌后双掌合十,默念了一声: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