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任是萧明璃都忍不住瞪大了一对晶莹眸子,连自己原本紧攥成拳的袖中手掌,都不由松了开来。
一届马夫出身.
却要号称问鼎绝巅,节制天下武夫!
这是何等的气魄?
数遍大玄九百余年,九姓十柱论述个遍,多少簪缨勋贵,多少门阀巨子,你方唱罢我登场,执一个时代的牛耳。
但能似季修这等例子的
却是绝无仅有!
怕是这一方‘人仙天宇’往上数历九朝.也寥寥无几!
不知不觉间,萧明璃松开的手掌摊开。
而季修察觉异动,也随之松开,反而掌心向下,与其错开五指,紧紧相合:
“所以世女,不.”
“萧明璃。”
“只是六年,你就失了当年天池真传,角逐行走,乃至踏上巨室谢氏,睥睨同辈的信心了么?”
这言语犹如钟磬之声,击于萧明璃心头一般。
霎时间,令她明眸这一刻绽放了一抹璀璨,闪过了一抹季修从未见过的英姿勃发,奕奕神采。
漫长的缄默过后.
这一刻,她轻声开口,唇角扬起,仿若彷徨尽去,携着一股子山海难移的决绝信念:
“是了。”
“倒是我太计较得失了。”
“六年而已,莫说六年,纵使十六年,六十年.”
“又能如何?”
“如你所说,若是认了,才是输了!”
萧明璃手掌紧紧与季修五指相合
过了良久。
她侧眸望向一侧单膝跪地的季修,眼中突得含笑调侃:
“季修,可你有没有想过.”
“万一我吞服天材,恢复了以往身份,却怕你身上因果太多,耽搁了我修行,不与你攀交情了呢?”
“需知道这世间人心易改,多的是见利忘义之徒,你只见过我落魄之时,怎得就敢断定我不是那样的人呢?”
“那时候你这一株天材,岂不是打了水漂?”
季修闻言,面色不变:
“我欠世女的债,还了之后世女如何待我,都是你的自由。”
“与我何干?”
看着萧明璃一副心结已解,终于不再推诿的模样,季修心中松了口气。
有些事他不能讲,诸如‘元始道箓’,还有自己已经吞服过一株‘须弥仙果’,而且作用在自己躯壳内的灵蕴尚未吸收完毕.
但这些话他显然不会明说。
看着这位贯穿一整个江阴府始末,都对自己助力自己良多的世女,能够重新恢复昔日的风采.
季修也是由衷欣慰,替着她高兴,算是全了自己的承诺,于是正准备松开手掌,站起身子.
却发觉与萧明璃紧扣的掌间传来阻力。
女子并未松开他的手。
反而眼神奇异,望向他慢慢起身,腰间晶莹摇晃的一枚‘碧血龙芯佩’,忽然道:
“若是一切顺利.”
“那道两家契订的婚约,便别解了吧。”
什么婚约?
季修愣了下,没有反应过来,却发觉下一瞬他的手腕忽得被握紧了。
他低头一瞅。
却见女子故意不望他,眼神飘忽不定,耳垂染上一抹红霞,不住的瞥向一侧寒潭锦鲤飞跃,贝齿轻咬着,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你听着。”
“我接下来的一番话绝非是一时冲动,也并不是感动之余,失了神智所说的胡话,相反我很清醒,非常清醒。”
“所以季修,你听我说————”
“首先.我.我比你大了九岁,对待情感之事,从来都是慎重的。”
“我曾为天池真传,与同出天池的‘顾青枝’长袖善舞,年纪轻轻便周旋于诸真传、巨室子之间博得仰慕不同。”
“我向来对于男欢女爱,从来不假辞色。”
萧明璃咬着唇,似乎提及这些有些羞于启齿,故此语调僵硬,有些断断续续的。
但她却没有要停顿的意思。
反而越说越快,同时心脏如擂鼓,在季修沉默不言时,‘砰砰’跳动,清晰可闻。
“你听着,我并不知晓你是如何看待的,但.”
“如果我能恢复昔日境界、身份,如果那个人是你.”
“我愿意。”
“结发为夫妻,白首两不疑。”
此言一出,萧明璃的一张明净面庞刹那绯红,她几度深吸,也难压心头慌乱。
天刀真宗时,萧明璃曾明言说季修无需在意这婚契,也曾说过自己动了心思。
但本质上,那时候自己仍是‘累赘’之身,随着时间流逝,只会越发无用。
所以她不愿用这婚契捆缚住季修。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眼下她的希望已经近在咫尺,只要请出国手,洗尽沉疴
萧明璃便不会自卑,而过去笼罩在自己周身的阴霾,也都将尽褪!
因此在看见了那‘碧血龙芯佩’的一瞬,极有见识的萧明璃,当即便看出了乃是以龙血为基,从而锻造的宝贝,宛若定情信物。
再结合、联想到‘诸法无常元府’的那一幕,想起那个叫做白烁,来自东海龙君府的俊俏龙女时
萧明璃原本只晃动了一瞬的心,却是再怎么平复都平复不下去了。
她紧紧攥着眼前人的手腕。
语气一字一句,咬着牙关,眼神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两人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一刻。
听到萧明璃的言语,季修也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第一次听闻‘萧明璃’名讳时,正是白烁从安宁县身份暴露,回归水府,却遭来了水君府堪比龙虎的水宫侍者,对他突兀出手
那时候,是持萧明璃令而来的侯府石婆婆,将其慑退。
此后的渔行冲突,震慑诸派,也都是她借用侯府的威信,一一替着自己摆平的。
可以说,在自己未曾与徐龙象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