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拢进袖中,面上没有半分异样。
“孟博士留步。”她朝孟青点点头,带着阿蛮出了教坊司的大门。
走出那条巷子,拐过街角,齐昭才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
阿蛮早就有所察觉:“阿昭,刚才那个人鬼鬼祟祟给你塞这纸条干什么?”
纸条不大,巴掌见方,折得皱皱巴巴。
纸上只有一幅画,一只纸鸢,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电击中,正飘飘扬扬往下落。
画功粗糙,线条歪扭,像是仓促间画成的。
阿蛮皱眉:“纸鸢被雷劈下来?这是什么意思?”
齐昭摇了摇头:“我们先回公主府。”
——
公主府书房,瑜安正在看兵书,看见两人进来,放下书卷。
“查到了什么?”
“柳莺儿最后一次进宫是在上个月底,之后就称病不再入宫,”齐昭道,“公主,民女想进宫打探,她那次进宫究竟经历了什么。”
瑜安沉默了一瞬。
齐昭察觉到她的异样:“公主?”
瑜安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进宫的腰牌,只能在外廷活动,不能擅入内廷。”她从腰间取下腰牌,吩咐道,“宫里不比外头,处处都是眼睛,你们小心些。”
“今日正好是各司奏对之日,方便你们行事,你们一会儿就进宫去吧。”
齐昭接过腰牌,和阿蛮一起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瑜安已经重新拿起兵书,低垂着眼,神色平静。
——
进宫的路,齐昭走过一次。
那晚中秋宫宴,她是被押送进来的,身上带着十五杖的伤,满心都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日再走这条路,心境已然不同。
宫门巍峨,侍卫查验了腰牌,又仔细搜查了两人身上是否有兵器,这才放行。
齐昭的目光掠过重重宫墙,最终落在远处一片青瓦飞檐上。
柳莺儿每月逢五入宫,她唱曲的地方,无非是那些娘娘们设宴的场合。
教坊司在宫里有专门的值房,是一排不起眼的厢房,挨着御花园的东墙。
平日里那些入宫表演的乐师舞伎,都在这里候场歇息和换衣裳。
两人到时,厢房里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在打扫。
见有人进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规矩行礼。
齐昭出示腰牌:“小娘子可知上个月廿五宫中可有哪些贵人设宴,请了哪些乐师舞伎?”
小宫女听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上个月底……”她想了想,“大人问的是柳娘子那回吧?”
齐昭心头一动:“你记得?”
“记得。”小宫女点点头,“那日是贤妃娘娘设宴,请了几位娘娘赏花听曲,柳娘子是被点去唱曲的。”
“那日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小宫女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也没什么大事……”她吞吞吐吐,“就是……柳娘子回来时,脸色不大好看,我多嘴问了一句,她也没说。”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小宫女道,“从那以后就再没来过。”
齐昭又问了几句,小宫女知道的也不多,无非是些道听途说的闲言碎语。
两人从值房出来,沿着御花园的小径往前走。
阿蛮皱着脸:“柳莺儿脸色不好,难道真遇上事了?”
齐昭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走着,目光在园中扫过。
御花园里花木扶疏,假山叠石,曲径通幽。
偶尔有宫人走过,步履匆匆,低眉顺眼。
走到一处假山旁时,齐昭忽然停下脚步。
假山背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她朝阿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贴近假山,借着山石的遮挡,竖起耳朵细听。
“……陛下昨日又发了好大的火,听说砸了不少东西。”
“可不是嘛,我听乾清宫的小顺子说,公主殿下走后,陛下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半宿,谁都不敢进去。”
“哎,这父女俩,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
“谁知道呢?公主殿下从前进宫,陛下都是高高兴兴的,这回也不知是怎么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说话声也消失了。
齐昭和阿蛮从假山后转出来,对视一眼。
阿蛮的脸色变了。
“阿昭,”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她们说的……是公主?”
齐昭没有回答。
她想起昨夜一人在院中院子独酌的瑜安,想起方才在书房里,瑜安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
“走吧。”齐昭低声说。
两人绕过墙角,进了内教坊的大门。
内教坊比外面的教坊司小得多,但布置得更精致。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官迎上来,见两人手持公主腰牌,态度很是恭敬。
“二位大人,有何贵干?”
齐昭开门见山:“想查一个人,上个月底入宫表演的歌女,叫柳莺儿。”
女官愣了愣,随即点头:“柳莺儿?记得记得,她唱得好,常来的。”
“那天她表演了什么?”
“这个……”女官迟疑了一下,“我得查查记录。”
她领着两人进了一间小屋,从架子上取下一本簿册,翻找起来。
“找到了,”她指着其中一行,“上个月二十五,柳莺儿应召入宫,在贤妃娘娘宫中表演,曲目是……”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是什么?”齐昭追问。
女官抬起头,神情有些古怪:“《纸鸢误》。”
齐昭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戏?”
“是一出南曲小调,”女官解释道,“讲的是一个女子放纸鸢,纸鸢断了线,落在别人家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