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上官婉儿等在屋里来回踱步,地砖都快被她踩出坑来。
“查到了,这诗词集的纸张是城南木材行出的麻纸。”
“油墨是松烟桐油特制的,印出来的字迹和雕版完全不一样。”
青竹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最奇怪的是,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哪里。”
“城西巷末,永安棺材铺。”
上官婉儿愣住了,棺材铺能印书,这不是扯淡吗。
可青竹说得言之凿凿:“刘婶的表姐亲眼见过,那铺子不做棺材了,改印纸了!”
正打算明天去查探,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仆妇们行礼的声音。
“老夫人到……”上官婉儿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母亲郑氏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轻易不来后院,今天突然驾临必有大事。
果然,郑氏一进门就开口了。
“婉儿,你那病也养了一个多月了,总躲着不见人成何体统。”
“三日后家中设赏菊宴,请的都是京中名门闺秀。”
“我已经放出话去,到时候你要当场作《秋菊》诗三首以示我上官门风。”
上官婉儿的腿软了。
当场作诗,还是三首,她连平仄都分不清,写出来的东西能把满堂宾客笑死。
“母亲,女儿这病还没好利索……”
“别跟我装,太医都说了你早就无碍,不过是心病罢了。”
郑氏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个什么红楼居士的诗词集传得满城沸沸扬扬。”
“女帝都亲口许了国士之礼,你是当朝第一才女,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无名之辈。”
“三日后的赏菊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上官家的女儿才是真正的诗中翘楚。”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上官婉儿解释的机会。
门合上的瞬间,上官婉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彻底完了。
原主是第一才女,作诗跟喝水一样简单,可她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学渣!
古诗词鉴赏都需要班长押题才勉强能过。
自己写那就是送命题。
写不出来到时被当成冒牌货、押进大牢......
那就完了!
上官婉儿抓起那本诗词集,盯着封面上的“红楼居士”四个字,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三天,只有三天,必须找到那个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了床。
但她没叫青竹,反而从里面把门反锁上。
最便宜的素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个髻子,就这样出门。
被人认出来就全完了,所以只能走后门,一个侍卫都不能带。
城西巷末这地方越往里走越荒,两边铺子破的破、关的关,路上连个人影都难见。
自己踩石板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这么安静。
永安棺材铺在死巷最深处,门脸比预想中还破,匾额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
事先不打听根本认不出那几个字,但这正是要找的地方。
铺门口蹲着一个男人,正拿锯子锯木头,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站住,踩到我的刨花了。”
棺材铺的规矩是迎客,这家偏要赶人。
刨花从刨子底下飞出来,落在门槛外,明摆着告诉来人,站远点,别踩脏了我的活计。
“请问店家,这儿可是永安棺材铺?”
“不然呢,这门脸像卖胭脂的?”
线报上写得清楚,接头暗号是《葬花吟》,对上了才能往下谈,对不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久闻此地有《葬花吟》余韵,特来拜会……”
“别装了。”
刨子停了,木屑还沾在手指缝里,抬起来的那张脸带着笑,但那笑不是客气,是看戏。
“上官婉儿,上学那会儿古文默写你就没及格过,装什么大尾巴狼。”
身份暴露不算什么,干这行的,今天叫张三明天叫李四,名字本来就是拿来扔的东西。
真正要命的是后半句。
古文默写没及格过。
高中三年,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念名字,永安中学的广播室都没她上榜的次数多。
这种事,只有同班同学才清楚。
就是她上官婉儿,全班皆知,她以为毕业之后这事就烂在时间里了。
结果今天,在一个棺材铺里,被一个满身木屑的男人当面揭了老底。
“姜…姜离。”
上官婉儿的声音都在抖。
“班长!”
姜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坐到门口的棺材板上。
姿态跟当年课间趴在讲台上盯着大家写作业一模一样。
“认出来了,不错,脑子还没全锈掉。”
上官婉儿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穿越过来一个多月,每天提心吊胆装病装傻。
生怕露馅被砍头,那种孤独和恐惧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突然看见同班同学,还是当年那个被全班仰望的学神班长。
她绑了一个多月的弦瞬间崩断了。
“哇……”
上官婉儿直接滑跪在地上,哭得比狄梦瑶那天还夸张。
“班长救命,武则天要杀我头了!”
“我不会作诗啊!我连平仄都分不清啊!”
“三天后我妈要我当场写三首菊花诗,我写不出来就完了啊!”
姜离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上官婉儿,当年班上就属她和狄梦瑶最能闹腾。
一个天天翘课去cosplay,一个天天上课偷看小说,两人的语文成绩常年垫底。
“起来说话,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班长你得救我,我真的会死的!”
上官婉儿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我知道那首《葬花吟》是你故意改的,两相知是暗号对不对,你就是在等我们对不对!”
“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