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的代理商悄默默的捅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三人因为订单爆火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本来嚷嚷着晚上要请客吃饭、好好交流交流感情的赵志刚,此时也完全没了吃饭的胃口。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晴不定,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在办公室里又简单地聊了几句,赵志刚便匆匆告辞了。
“我赶晚上的飞机回北京。”
他拎起那个从日本带回来的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卿云和陈念薇一眼。
“这事儿我得回去好好敲打敲打那帮兔崽子。不然真让他们玩出火来,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陈念薇点点头。
“路上小心。”
赵志刚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周卿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走吧。”陈念薇站起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下楼,开上那辆黑色的奔驰,向着复旦的方向驶去。
夜色中的上海,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辆自行车从旁边驶过,车铃声清脆悦耳。
那些老式的弄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能看见有人在院子里乘凉,摇着蒲扇,说着闲话。
周卿云望着窗外,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去日本其实也就只待了几天,但感觉就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就好像是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之间穿行。
“想什么呢?”陈念薇开着车,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周卿云收回目光,“就是在想,回来真好。”
陈念薇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
车子在复旦门口停下。两人先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
吃完饭,陈念薇直接带着周卿云去了谢校长家。
谢校长住在复旦家属区,一栋老式的三层小楼。
楼下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
见到突然来访的周卿云,她先是一愣,随即便高兴得合不拢嘴。
“回来了?日本之行怎么样?”
周卿云笑着把从日本带回来的伴手礼递上去,一盒精致的和果子,还有一条丝巾。
“谢校长,这是给您带的。一点心意。”
谢校长接过来,看了看,嗔怪道:“你这孩子,出去一趟不容易,还给我带什么东西?”
但脸上的笑容分明更灿烂了。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周卿云和陈念薇你一言我一语,将在日本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从讲谈社的冷遇,到文艺春秋的软钉子,再到山田正雄的出现,渡边的被抓,最后签下合同。
谢校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听到周卿云拒绝了一亿日元的买断费用,选择以版税形式合作时,老人家的眼睛亮了。
她看着周卿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一亿日元,”她说,“你拒绝了?”
周卿云点点头。
“只给了日本地区的版权,要了十二个点的版税?”
周卿云又点点头。
谢校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好。”
她连着说了两个“好”字,语气里满是欣慰。
“卿云啊,”她说,“我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学生。有聪明的,有勤奋的,有运气好的。但能在这么大一笔钱面前保持清醒的,你是头一个。”
她顿了顿,感慨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你这牛犊,是有脑子的牛犊。”
周卿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校长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谢校长摆摆手,“我是实话实说,敢在日本和文艺春秋这样的出版商叫板谈条件,你在国内是第一个。”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看向陈念薇:
“念薇啊,你找了个好合伙人。”
陈念薇笑笑,没说话。
三人在谢校长家聊了很久。
聊日本,聊酒厂,聊学校的事。
谢校长问起酒厂的销售,周卿云把新闻联播的事说了。
谢校长听完,又是一阵感慨。
“你这运气,”她说,“真是挡都挡不住。”
周卿云苦笑:“运气是一方面,但陈老师的安排才是关键。”
谢校长看看他,又看看陈念薇,眼神里有些深意。
但她没说什么。
聊到十点多,谢校长脸上显出了疲态。
周卿云看了看手表,这才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
“校长,您早点休息,”他站起来,“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谢校长点点头,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她说,“有事随时来找我。”
两人应了,转身走进夜色里。
两人从谢校长家出来,慢慢往庐山村的方向走。
夜色渐深,校园里也安静了下来。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有几只夜鸟从头顶飞过,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六月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吹在脸上,宛如玉手拂面。
周卿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点困。
飞了大半天,又折腾到现在,人一放松下来,倦意便慢慢涌了上来。
快走到庐山村的时候,陈念薇突然一把拉住了他。
周卿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念薇伸手指了指他家门口的方向。
“你看。”
周卿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庐山村的路灯很暗,橘黄色的光晕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就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在他家大门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