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四年秋,北平紫禁城奉天殿内,檀香袅袅,龙旗垂旒,本该是常朝奏事的平和光景,却被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搅得地动山摇。
传旨的驿卒浑身浴血,官服被沿途的风霜刮得破烂不堪,连滚带爬地冲进奉天殿,双手高举着沾了血污的军报,嘶声高呼:“陛下!山东急报!汉王朱高煦在济南起兵谋反了!”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在奉天殿的金砖地上,满朝文武瞬间哗然。原本垂手肃立的百官,瞬间变了脸色,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如同潮水般漫开。
龙椅之上,朱棣猛地睁开了眼。这位靠着靖难之役坐上龙椅的帝王,本就生得燕颔虎须,不怒自威,此刻周身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般铺散开来,殿内的喧嚣瞬间止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缓缓抬手,身边的太监连忙小跑着下去,接过军报,毕恭毕敬地呈到御案之上。
朱棣的目光扫过军报上的字迹,指节捏得发白,指腹下的宣纸被攥得皱起。军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朱高煦于济南府斩杀山东布政使、按察使,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起兵十万,历数朱棣“宠信奸佞、变更祖制”十大罪状,已然占据济南全府,兵锋直指北平,沿途州县望风而降,声势浩大。
“好!好得很!”朱棣突然笑了,笑声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砚台、笔墨都震得跳了起来,“朕当年靖难起兵,夺了建文的江山,没想到临到老了,竟被自己的儿子,抄了一模一样的路子!”
这一拍,震得满朝文武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谁都知道,汉王朱高煦是朱棣最像自己的儿子,靖难之役中屡立战功,数次在乱军之中救下朱棣的性命,朱棣当年一句“勉之,世子多疾”,给了他无尽的野心。这些年,朱高煦被封到乐安州,始终贼心不死,如今终于还是反了。
“陛下息怒!”英国公张辅率先出列,这位靖难第一功臣,须发皆白,却依旧声如洪钟,单膝跪地,高声道,“朱高煦狼子野心,犯上作乱,罪该万死!臣请命,率二十万大军奔赴山东,定能一月之内,生擒朱高煦,献于阙下!”
“臣也请战!”成国公朱能紧随其后出列,虎目圆睁,“臣愿为先锋,直捣济南,平定叛乱!”
一时间,靖难老将纷纷出列请缨,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也纷纷跪倒,高声请战,要么请朱棣御驾亲征,要么自请领兵平叛,奉天殿内,“请陛下定夺”“请战平叛”的呼声此起彼伏,震得殿顶的藻井都仿佛在颤。
朱棣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了朝班末尾,那个正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的身影上。
那人正是李智东。
此刻的李智东,一身太子太保的绯色官服,正低着头,心里把朱高煦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好家伙,老子刚从南洋回来,屁股还没在侯府的软床上坐热,金银珠宝还没清点完,海椒、红薯的种子刚找好田块准备试种,这朱高煦就起兵谋反了?这不是纯纯给老子找事吗?
他心里门儿清,满朝文武里,最恨朱高煦的,除了太子朱高炽,就是他李智东。当年鸿门宴上,朱高煦差点把他给炖了,济南城里的梁子,早就结下了。可他骨子里的摸鱼躺平属性,让他实在不想掺和这打仗的事——打仗多危险啊,刀枪无眼的,万一哪支流箭飞过来,他这刚大成的九阳神功,实操还是青铜水平,万一没护住,岂不是直接交代了?
所以从驿卒冲进大殿开始,李智东就一直在缩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千万别叫我……
可天不遂人愿,朱棣的目光,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身上,淡淡开口:“李智东,你缩在后面做什么?满朝文武都在请战,你就没什么话说?”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智东的身上。李智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从朝班里走出来,规规矩矩地跪倒在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臣痛心啊!臣愤怒啊!这朱高煦,简直是狼心狗肺,丧心病狂!陛下待他不薄,封他为汉王,赐他良田美宅,他不思回报,反倒起兵谋反,犯上作乱,简直是猪狗不如!臣对他的行为,强烈谴责,万分唾弃!”
他张嘴就是一套嘴炮输出,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横飞,可翻来覆去,全是谴责的话,半句没提领兵打仗的事。
满朝文武听得嘴角抽搐,心里暗道,这李智东,果然是出了名的嘴炮王者,光动嘴不动手。
朱棣坐在龙椅上,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冷哼一声:“朕要听的不是你的谴责,是你的办法。朱高煦起兵十万,占据济南,兵锋直指北平,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李智东心里飞速转着,嘴上却依旧嬉皮笑脸:“陛下,这不是有英国公、成国公这些靖难老将在吗?他们身经百战,对付朱高煦这个憨憨,还不是手到擒来?臣这点本事,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真要上阵打仗,那不是给大军添乱吗?再说了,臣晕马,一骑马就吐,跟晕船一个毛病,实在是不堪大用啊陛下!”
他这话一出,不少官员都忍不住低头憋笑。谁都知道,这位李教主、李太保,是出了名的惜命,平日里连马都很少骑,更别说上阵打仗了。
朱棣却没放过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少跟朕装蒜。当年济南鸿门宴,你从朱高煦的眼皮子底下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