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握住隨机数量的棋子，一人猜测这数量是单是双。
老者猜错了，所以陈白榆执黑先行。
於是他拿起一枚黑子，几乎没有思考，便隨手落在右上星位附近一个非主流的点位上。
这让老者明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布局在围棋里属於很重要的一个阶段，往往一个布局的优劣差距便能迅速积累出庞大的优势。
为了在布局阶段不出大错，许多棋手都会选择沿用以往棋谱中出名的且被验证有用的定式。
眼下陈白榆的下法似乎有些奇怪。
不过这毕竟才是刚开始，老者觉得或许这个年轻人有別的什么想法，便也没再过多诧异的开始下棋。
接下来的整个布局阶段。
陈白榆的落子速度极快，几乎是在老者白子刚落下的瞬间，他的黑子便已清脆地敲在棋盘上。
他的棋路看起来毫无章法，起码在老者眼里是这样的。
既非传统流派常见的定式。
也不同於现代ai那些被棋坛熟知並研究的，充满效率但目前也算是尚能理解的奇招。
陈白榆下的点在老者几十年的棋艺生涯中闻所未闻。
有时看似效率极低，有时又仿佛在完全无关紧要的地方抢占位置，甚至有些子力看起来完全是送吃的废招。
反正目前为止已经下了不少的手了，老者依旧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端倪，考虑到这年轻人下的还比较快，他觉得对面可能真的就是不会下围棋。
所以老者心中已经可以篤定：这年轻人估计是没怎么系统学过，凭著一股热血就上来了。
於是他嘴角微扬。
胸有成竹地按照自己的步调，稳稳布下厚实的大势。
他觉得五百元已如探囊取物。
接下来只要不轻敌的稳扎稳打，猴子是终究翻不出五指山的。
然而隨著棋局的推进，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起来了。
中盘战斗甫一接触，老者的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他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陈白榆那些散落在各处看似无关痛痒的黑子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之间產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棋理的联繫。
不。
准確的说应该不是超越棋理陈白榆的一切行棋都在规则之內，说明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属於棋理的，只不过超越了他所认知的常规棋理。
这是存在著巨大的实力差距才会带来的感觉。
此刻老者发现，陈白榆那些所谓废招所在的位置，似乎突然成了阻击白棋联络的尖钉。
老者不管是试图进攻还是想稳固实地，似乎都被那些不知何时出现且联繫起来的黑子所限制。
棋盘上的黑棋却犹如无形的幽灵，在十九道纵横间编织起了一张大网。
等等————
为什么————
什么时候————
老者下意识想发出疑问三连，但话语却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
他脸上的从容与笑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与惊愕。
他死死盯著棋盘，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试图集中精神计算。
但陈白榆的每一步棋都仿佛天外飞仙，完全超出了他基於人类棋手经验和定式的认知范围。
他根本算不明白。
已经应验的招数他勉强还能做到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可是还有很多没有应验的先前让他以为是昏招的落子，他更是连知其然都完全做不到。
他不知道这些子什么时候会突然变成一把刀刺向他。
逐渐意识到陈白榆那些招数並非无用子之后，他竟然渐渐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他现在看陈白榆的每一步落子，都觉得其中可能大有深意。
总之。
无论老者如何推演，都感觉自己的计算完全跟不上对方那诡异莫测的思路。
棋盘的局势在他眼中越来越模糊。
只觉得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对方早已预设好的陷阱边缘。
这一下，自己好像突然成了五指山中的那只猴。
看不清天高，也蹦不出去。
他越想越是后怕。
不知不觉间，已经汗流浹背。
猛然间，他下意识瞪大眼睛。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种感觉，这种被完全看透、被无情碾压、被更高维度思维彻底支配的无力感是如此的熟悉。
上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感觉。
还是在多年前人工智慧围棋ai横空出世，將人类顶尖棋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彻底顛覆整个围棋界认知的那段岁月！
他也曾是被吊打的传统棋手之一，从不敢相信与不接受，渐渐的变成去主动顺应ai带来的全新棋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面容，在他眼中仿佛与那冰冷的不可战胜的机器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难道说，面前的人用了ai？
如果说面对当世顶尖的ai的话，哪怕让职业九段上去也是被吊打。
可是当老者下意识打量面前年轻人浑身上下的时候，却並没有发现有什么地方可能带了ai设备。
对面没有戴耳机，也没有玩手机。
似乎没有使用ai的可能。
或者说————
总不能和那群下象棋的职业选手一样，把ai藏在py里吧？
没错，他听说过职业象棋圈里发生过的惊天丑闻。
象棋早早的就被ai完全破解，曾经有职业选手为了贏棋在py里藏了远程接收信號的震动器，可以利用震动让远程使用ai的人给他提醒。
只是————
面对他这么个糟老头子，在这样一场只有500块赌注的对局里面用上这种玩意儿，是不是有些牺牲太大？
哪怕考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