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
重来一遍,方大师完整拍完了这段多层次表演。
第一层是无所谓的大大咧咧,第二层是看到奢华的紧绷,第三层是进一步感受到陈大富财力的拘谨,第四层是看到病床上枯瘦老人时的集中。
从门口到病床前,以他的步幅,总共只需要六步。
第一步胆气十足,第二步夸张转身四处乱看,第三步略有迟疑,第四步受惊收敛步幅降低,第五步眼神归位看向床头,第六步站到床脚与陈大富遥遥相对。
仅仅只是一个入场行动,就被方星河演出了叫人移不开视线的吸引力。
而作为导演,方星河又将这一幕拍成了快慢反拍的长镜头。
从跟随到越肩,扫完卧室之后陆小野重新入画,旋转拉高给眼神特写,再固定旋转等着陆小野走到中焦……
不管是拍摄手法,亦或者表演方式,方星河统统都在炫技。
炫技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坏事,过于重视技巧的后果便是失之质朴,不利于情绪的沉淀。
但凡事都有例外,当一个演员的实力高到了可以用技巧充分诠释需求,那么不管风格是精准是华丽是内敛,最终的效果都是一样震撼。
游本昌老爷子躺在对面,便感受到了这种震撼。
他说完那句“比你想象得还要花”,方星河立即给出反应——
咧嘴龇牙,以夸张的表情而非语言回应→
顺势撇嘴、同时微翻眼白→
大拇指插进裤袋,同时转头看向管家,开口→
声调比平时略高,强混发声:
“我好像知道贵老爷的后宫为什么这么难找了……行,给钱吧,您终于找对人了,我最擅长摆弄这种牛逼哄哄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茬子了!”
第一个“了”发轻声,第二个“了”发重音,第三个“了”发超重音。
情绪随着语气递进,陆小野不像是想找工作,更像是在挑衅。
巧妙的是,他并不直接挑衅陈大富,而是对着管家张牙舞爪——三分之一是基于对财富的尊重,三分之二是基于不屑欺负老瘫子的江湖侠气。
他不是不想忍让,只是控制不住脾气。
陈大富当然被气到了,呼吸急促,用力咳嗽。
管家也肃然警告:“陆先生,我们还没有确定用你,你似乎缺乏最基本的做人的礼貌……”
“不……”
陈大夫开口打断。
“就用他。”
刻薄老头嘴角噙着冷笑,眼睛死死盯住少年。
“我很喜欢他,比之前的所有人都更有嚼头……来吧,你想要多少钱?”
我怎么知道这活儿值多少钱?
陆小野凝眉的时候,清晰表达出这种疑惑。
但他不多纠结,很快就沉浸在喜悦里。
然后,随口就报出一个在他看来很过分的数字:“怎么着也得5000一个月吧?少了不够我养家。”
“行,就5000。”
陈大富的笑容恢复平和,眼球浑浊,却不影响眼神里的玩味。
“小武,尽快教会他该做的事,给他讲清楚公馆里的规矩。小六,希望你能拿满这5000。”
陆小野微微歪头,回望陈大富,抬手打了个响指,挥臂的动作非常大。
“没问题,老爷,以后我就是您忠诚的小六了……忠诚!”
立正、敬礼、望天。
突然的喊声吓了管家一跳,也吓得陈大富表情一僵,肉眼可见的恼火在他脸上一闪而逝,很快又变成深沉的审视。
这不是欣赏,但是很难说这里面没有一丢丢欣赏。
电影在开场后的一系列铺垫结束后,于两位男主初次见面时,便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没有温情,全是对抗。
故事的节奏拉得飞快,但高超的表演补上了应有的细腻,让暗流变得强力、结实。
这是一个很有张力的开局。
……
拍完初见,游老爷子腾的从床上弹起,哈哈大笑:“过瘾,过瘾!”
姜武也笑出了花,主动捧哏:“方导,您这眼神是怎么练的?学过戏曲吗?”
他很懂行。
方星河刚刚那个弹躲眼神,全世界都没有几个演员能用出来,大概只有少部分传统戏曲里的传统流派,才有可能练到这种程度。
可方星河懂个屁的戏曲?
“没有没有,随便瞎琢磨的。”
出了戏的方哥,谦虚又和善,上前扶起游老爷子,虚心请教:“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再外放一些,和您形成更鲜明的对比?”
老爷子认真考虑了一阵儿,摇摇头。
“不用,咱们中国人的情绪外放程度不像西方,我感觉这个分寸刚刚好,特别精妙,真要是像西方流派那样夸张,我太过于跳脱了。”
啧啧,大师就是大师,一眼就看出来了方星河99点演技的精确。
挂逼浅浅一笑:“那,之后咱爷俩就按照这个强度来?”
“成,就这么来!”
……
这个强度,俩主角是演过瘾了,却把一票配角折磨得提心吊胆。
只谈表演这个单一领域,大师和影帝的区别到底在哪儿?
其实是表演的丰富性和调整能力。
到了国际影帝这个级别,任何演员都有能力在合适的条件下贡献出最好的表演效果。
要精确有精确,要爆发有爆发,什么大师都压不住。
但重点是——合适的条件。
大师比他们强的不是高度,而是对于“合适条件”的低需求。
没有条件,我可以自己创造条件。
这种演法差点意思,我可以马上调整,用另一种演法来尝试。
而当两位大师开始卯着劲儿飙戏,两种不同源的“丰富性和调整能力”开始激烈对撞,其他演员的噩梦就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