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他。
“陛下,”她说,“民妇不求别的。只求陛下告诉他——他爹没白死。”
扶苏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朕亲自告诉他。”
妇人愣住了。
扶苏对身后的蒙毅说:“记下这孩子的名字。等他长大了,送他入宫读书。朕亲自教。”
蒙毅抱拳:“是!”
妇人抱着孩子,愣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
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拼命磕头。
扶苏扶住她:“别磕了。带孩子回去,好好养着。等望北长大了,让他来找朕。”
妇人点头,抱着孩子站起来,退后几步,又跪下,磕了一个头,才转身挤进人群里。
扶苏看着她走远,看着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要守的人。
这些人,这些孩子,这些还没长大的“望北”。
不是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他们。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跪在两边,看着他走过去。
有人伸手,想碰他的衣角,可又缩回去。
有个孩子跑出来,把一朵野花塞进他手里,然后跑回娘身边,躲在她身后,偷偷看他。
扶苏低头看那朵花。
很小,很野,叫不出名字。可开得很艳,红得像血,又像火。
他把花放进怀里,贴着那封信。
信还在。
她的温度还在。
“清辞,”他在心里说,“你快到了吧?”
他抬头,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很蓝。
蓝得像她的眼睛。
大军继续南下。
每到一个村镇,就有百姓涌出来,跪在路边,喊“陛下万岁”。
扶苏一路走,一路停,一路扶起那些老人,一路摸摸那些孩子的头。
二蛋跟在他身后,眼睛瞪得溜圆。
“陛下,”他小声说,“他们都认识您?”
扶苏低头看他。
“不认识。”
二蛋挠挠头:“那他们怎么都跪?”
扶苏沉默了几息,然后说:
“因为他们知道,朕是替他们打仗的。”
二蛋眨眨眼,不太懂。
可他记住了。
傍晚时分,大军在一个叫“南阳”的地方停下来。
扶苏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破旧的土坯房,看着那些在炊烟里进进出出的人影,看着那些从地里回来的农夫扛着锄头、牵着牛。
蒙毅走过来:“陛下,今晚就在这儿扎营?”
扶苏点头。
他走进村子。
村民们看见他,先是愣住,然后呼啦啦跪了一地。
扶苏扶起最前面那个老人。
正是上次在南阳见过的那个。
老人看见他,老泪纵横:“陛下!您又来了!”
扶苏点头:“老人家,又见面了。”
老人拉着他的手,往里走:“陛下,您这回可不能走!草民家有只鸡,养了三年了,一直舍不得杀,就等着您来!”
扶苏笑了:“不用,朕吃干粮就行。”
老人急了:“那哪行!陛下您打仗辛苦,得补补!”
扶苏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往里走。
院子里,一个老妇人正在烧火。看见扶苏,她愣住了,然后跪下去,磕头。
扶苏扶起她:“老人家别跪。”
老妇人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嘴里念叨着什么。
扶苏听不清。
可他看懂了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泪,有光,有那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烫的东西。
那天晚上,扶苏吃了那只鸡。
很香。
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鸡。
老人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笑得满脸褶子。
“陛下,好吃不?”
“好吃。”
老人笑得更深了:“那就好,那就好。”
扶苏放下筷子,看着他。
“老人家,您叫什么?”
老人摆手:“草民哪有名儿。村里人都叫草民‘老刘头’。”
扶苏点点头:“老刘头,朕记着了。”
老刘头的眼睛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抹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又笑了。
“陛下,”他说,“您能来草民家吃顿饭,草民这辈子,值了。”
扶苏心里一热。
“老人家,是朕该谢您。”
老刘头摇头,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吃完饭,扶苏站起来,要走。
老刘头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草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老刘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草民年轻时候,跑过西域。”
扶苏的眸色一沉。
“西域?”
“是。”老刘头点头,“跑了十几年,那边的人,那边的路,那边的规矩,草民都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草民听说,陛下要去西域?”
扶苏没答。
老刘头看着他,突然跪下。
“陛下,您去西域的时候,带上草民。”
扶苏愣住了。
“老人家,您——”
“草民老了,可草民还能走。”老刘头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草民认得那边的路,认得那边的人,认得那边的风沙。陛下带上草民,草民给您领路。”
扶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扶起老刘头。
“老人家,”他说,“等朕准备去西域的时候,一定来找您。”
老刘头的眼泪涌出来。
他点头,拼命点头。
扶苏拍拍他的手,转身走出院子。
外面,天已经黑了。
星星很亮,像是挂在头顶的灯。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西方。
西边的天,比这边更黑。
可那黑暗后面,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月主的网。
罗马的人。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