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之内,连渣都不剩。”
芈瑶没有答话。
她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那是临行前从医馆带的,南疆驱虫药,能抵御瘴气和毒虫。她不知道这药粉对蛊神的胃酸有没有用,只能赌一把。
她把药粉洒在身上,洒在手上,洒在脸上。药粉呛得她直咳嗽,可她没有停,洒完一整包,又从怀中撕下一块衣裙,裹住手脚,裹住小腹,裹住所有裸露的皮肤。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游进那片腐蚀性液体中。
剧痛瞬间袭来。
药粉在融化,衣裙在腐烂,皮肤在灼烧。她感觉自己的手像伸进了火里,像被千刀万剐,像被活生生剥皮。她咬紧牙,不让自己叫出来,拼命向前游,向那颗珠子游去。
近了,更近了。
她的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蛊神发出震天惨叫。
那叫声震得整个腹腔都在颤抖,肉壁剧烈收缩,粘液喷涌而出,要把她绞死在里面。她死死攥住珠子,用力一扯——珠子纹丝不动,嵌得太深了。
她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一刀刺向肉壁。
第一刀,肉壁裂开一道口子,绿色的汁液喷涌,溅在她脸上,烧出一个个血泡。
第二刀,口子更大,珠子松动了一分。
第三刀,珠子终于露出大半。
蛊神在惨叫,在翻滚,在咆哮:“贱人——你敢——朕杀了你——!”
芈瑶不答话,只是继续刺,一刀,一刀,又一刀。
第十刀,珠子彻底松动。
她一把攥住,用力一扯——
“咔嚓”一声,珠子脱离肉壁,落入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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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外,扶苏已经杀疯了。
那些行尸从湖中涌出,从洞外涌来,从四面八方扑向他。他手握秦剑,剑剑斩首,剑剑断肢,剑剑劈开那些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剑刃卷了,他换剑。
从亲卫手中接过新的秦剑,继续斩。
第二把剑卷了,再换。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他脚下堆起尸山,剑下血流成河。那些行尸的尸体在他面前越堆越高,可它们还在涌来,还在扑来,还在用那些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嘴角,喊着:“陛下……陛下……”
他不看那些脸。
他只盯着湖心,盯着那张巨口,盯着那个他深爱的女人消失的地方。
每杀一尸,他便喊一声——
“芈瑶,朕等你!”
“芈瑶,朕等你!”
“芈瑶,朕等你!”
那声音在洞中回荡,压过行尸的嘶吼,压过湖水的翻涌,压过一切嘈杂,传到湖心,传进巨口,传进芈瑶的耳朵里。
芈瑶在蛊神腹中听到那声音,浑身一震。
她攥紧蛊心,拼命往外游。身后的肉壁在收缩,巨口在闭合,那些腐蚀性液体在追她。她不顾一切地游,游过那个胃囊,游过那些半消化的尸体,游过那张张空洞的脸——
她终于游出巨口。
浮出湖面的瞬间,她看到洞口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扶苏站在尸山之上,手握卷刃的秦剑,身上伤痕累累,血染战袍。他身后,李信和亲卫们死死守住洞口,刀刀搏命,寸步不退。
他看到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温柔。
“朕……等你……等到了……”
芈瑶眼眶发烫,拼命向他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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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上岸的那一刻,芈瑶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扶苏一把扶住她,把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他浑身是血,可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那么稳,那么让人安心。
“你……你吓死朕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埋在她肩头,闷闷的,“朕以为……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芈瑶靠在他怀里,喘着粗气,却还在笑,“我还没活够呢。我肚子里还揣着你的太子,我还没看他出生,还没看他长大,还没看他娶媳妇。我舍不得死。”
扶苏浑身一僵,随即把她抱得更紧。
李信跪在一旁,浑身浴血,却还在笑:“娘娘……娘娘回来了……臣……臣放心了……”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李信!”芈瑶惊呼,蹲下身探他鼻息——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来人!把他抬下去包扎!”她喝令。
几个亲卫冲上来,把李信抬出洞口。芈瑶站起身,看向手中的蛊心——那颗珠子已经褪去绿色,变成晶莹剔透的白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解药。”她喃喃道,“番禺城的百姓,有救了。”
扶苏握紧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如死,可他死死不放。
“你的手……”他的声音沙哑。
芈瑶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皮肤溃烂,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白骨。那是被蛊神胃酸腐蚀的伤,刚才太紧张没感觉到疼,现在放松下来,剧痛才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
扶苏一把扶住她,盯着那双溃烂的手,眼眶通红。
“朕……朕的皇后……”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不能凉……也不能伤……”
芈瑶看着他,看着这个满眼血丝、浑身是伤、却还在心疼她手的男人,忽然笑了。
她从怀中掏出那个锦囊——已经被胃酸腐蚀得破破烂烂,可里面的那张纸还在。她展开那张纸,上面是扶苏的字迹:“你若赴死,朕便屠山。所以,活着回来。”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着那颤抖的笔迹,眼眶发烫。
“傻子。”她轻声说,“我还没活够呢。”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洞口外,月光洒下,番禺城的钟声隐约传来。
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