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枫林的惊天爆炸,如同投入幽暗深潭的巨石,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幽影山脉深处,已有数道强悍气息被惊动,从不同方向,向着爆炸源头急速赶来。
林朔一行人在墨影的指引下,早已远遁。他们沿着一条隐秘的地下暗河潜行数百里,最终从一处不起眼的山缝中钻出,来到了一片与幽影山脉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地界。
白骨荒原。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的世界。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只有微弱、惨淡的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透下,勉强照亮这片死寂的大地。大地之上,没有泥土,没有植被,只有无穷无尽的、层层叠叠的骸骨。
是真正的骸骨之海。
兽骨、人骨、不知名巨大生物的骨骼……各种形状、大小的白骨,杂乱无章地堆积着,形成一座座高低起伏的骨丘,一条条蜿蜒流淌的骨河。有些骸骨早已风化,一触即碎,化作细腻的骨粉,在微弱的气流中扬起惨白的尘雾。有些则依旧坚硬,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甚至能依稀看到骨骼表面残留的、早已黯淡的符文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冰冷、枯寂,却并不污秽,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属于“终结”本身的纯粹。
“这里……就是白骨荒原?”柳依依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衫。月华佩散发的柔光,在这片纯粹的死亡之地,显得格外微弱。她能感觉到,此地的死亡法则,与血枫林那种被天启污染的、混乱狂暴的死亡截然不同。这里的死亡,是宁静的,是永恒的,是万物最终的归宿,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庄严肃穆。
“骨族的圣地,或者说……祖地。”墨影盘在林朔肩头,意念中带着一丝复杂。它虽已脱离骨族,但面对这片埋葬了无数先祖、见证了骨族兴衰的荒原,依旧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传说,上古时期,有无数强者在此决战,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他们的骸骨历经万年不腐,吸收天地死气,渐渐诞生灵智,演化成了最初的骨族。这里,是骨族的诞生之地,也是所有骨族最终的‘归寂’之所——当骨族的魂火熄灭,它们会回到这里,化为荒原的一部分,等待下一次可能的‘新生’。”
“死中蕴生,寂灭轮回。”沈青雪轻声低语,眉心的月牙印记微微发亮。她能感觉到,这片荒原的死亡法则,与月神传承中关于“月之暗面”、“终结与新生”的部分,有着奇妙的共鸣。月有阴晴圆缺,万物有生老病死,这本就是天地至理。骨族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死之法则”的具现化。
“好浓郁的死亡本源。”林朔深吸一口气,心种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竟主动开始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精纯的死亡之气。心种之道,包容万物,理解万物,死亡自然也在其中。只是这里的死亡本源太过纯粹、庞大,吸收起来需格外小心,否则容易道心失衡,被死亡同化。
“小心,荒原中并非只有骸骨。”李若雪按住剑柄,月影领域悄然展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骨丘与骨河。她能感觉到,那些看似死寂的骸骨堆中,隐藏着许多微弱但充满敌意的“视线”。那是栖息在荒原中的、未被天启污染的、纯粹的“野生”骨兽,以及……骨族的哨兵。
果然,他们踏入荒原不过十里,前方的骨丘后,便转出数道身影。
那是五具“人形”骨架,身高与常人无异,骨骼莹白如玉,与白骸相似,但远不如其晶莹,表面流转的光晕也黯淡许多。它们手持骨矛、骨刀等简陋武器,眼眶中跳跃着淡金色的魂火,气息约在金丹中期。为首的一具骨骼更加高大,魂火颜色也更深,接近暗金,是金丹巅峰。
“人族,止步。”为首的骨族哨兵抬起骨矛,指向林朔,魂火传递出警惕的意念,“此乃骨族圣地,生者禁入。速速退去,否则,杀无赦!”
它的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冰冷、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应白骸骨将之约而来,前往葬骨隘。”林朔上前一步,心种金光自然流转,散发出温和、包容的气息,同时将白骸留给他的、一道特殊的骨族魂火印记展示出来。那是一小点跳动的金色火焰,蕴含着白骸独有的不朽金骨气息。
“白骸大人?”为首的哨兵魂火跳动了一下,仔细感应那道印记,确认无误后,警惕稍减,但并未完全放下武器,“可有凭证?”
“凭证在此。”沈青雪抬手,月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奇特的、月华与骨白色交织的符文。那是她在血枫林爆炸后,暗中以月神之力解析那块“逆月之核”碎片时,偶然捕捉到的一缕属于骨族古老契约的气息,并以月光模拟而成。这枚符文本身没有力量,但其形态与其中蕴含的、骨族与月神之间某种上古约定的“道韵”,却足以证明身份。
果然,看到这枚符文,五名骨族哨兵魂火同时剧烈跳动,齐齐单膝跪地,以骨矛触地,姿态恭敬。
“参见月神使者!”为首的哨兵意念中充满激动与敬畏,“属下不知使者降临,多有冒犯,请使者恕罪!”
骨族竟然尊月神为“使者”?林朔心中一动。看来,上古时期,月神与骨族之间,果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沈青雪模拟出的那道契约气息,恐怕来头不小。
“无妨,带我们去葬骨隘,见白骸骨将。”沈青雪收起符文,平静道。
“是!使者请随我来!”
在骨族哨兵的带领下,一行人深入白骨荒原。沿途,他们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