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村子有多少亩土地,这些土地归属于哪个家族,大同社都了如指掌,全县田地数量精确到亩。这意味着,想要像以前那样偷税漏税,根本没有可能。
大族们试图故技重施,想用税收问题来威胁大同社,可他们很快发现这一招根本行不通。
大同社根本不依赖他们来缴纳田赋,他们直接通知到农户当中,让农户交三成税,交完税之后,余下的粮食都是自己的,地租由他们交给大族。
地租和税加起来少了一半,农户当然愿意了,但米脂士绅却什么也收不到了,偏偏他们还不敢带家丁去收租,有几个不信邪的人带着家丁去了乡下收租,结果被打的皮开肉绽,狼狈的逃回来。
而后绝的来了,大同社直接以他们欠税为由,把他们的土地给罚没了。
米脂大族这才发现,家族在农村的根基已经被大同社给夺走,他们在乡村成为了无用之人,硬扛根本没有用。
大族们聚在一起商议对策,有人提议让刘家、常家这样的大姓家族带头反抗大同社这种他们眼中“不合理”的税收。可谁能想到,刘家竟然带头服软,上交了粮食,还被收缴了许多的土地,刘家唯一的“反抗”举措就是把那个惹事的刘永开出了家族。
常家干脆闭门不出。对大同社要求不听,不做!
大同社可没惯着常家,见常家如此态度,二话不说,直接把常家的地给分了。
但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常家依旧不管不顾,就这么躲在家里,好似隐身了一般。
而贺家、张家这边更是惨,因为之前一些过激的举动,被大同社杀了一大片人。米脂大半的大族都遭了殃,余下的家族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聚在一处,有人忧心忡忡地说:“朝廷能不能剿灭大同社,咱们谁也不知道,但就眼下这形势,大同社要灭了咱们,是真能做到,他们现在在造反,什么事情都敢做的出来。”众人听了,皆是默默点头,脸上满是无奈与恐惧。
大同社不是朝廷,根本就不讲道理,说杀人就杀人,他们以前的手段也用不了。
天启六年(公元 1626年)十月十八日。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米脂的街道上。刘南卿与贺函并肩走在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上。
这半个多月来,大同社在米脂开展追税行动,成果惊人。他们收缴到二十三万石粮食,还有白银、铜钱、黄金以及布匹等,折算下来价值十八万钱,罚没的田地更是超过了十万亩。这些钱财、货物和田地加起来,总价值竟超过了百万。
此时的米脂街道,与往日大不相同。到处都是穿着脏兮兮短衫的工匠,一片繁忙景象。有人在奋力挖着下水沟,有人认真清理着堆积的垃圾,还有人在有条不紊地修建房屋,整个米脂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人。
刘南卿看着眼前凌乱却又充满生机的场景,满脸诧异,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米脂反而比以前更热闹了?”
贺函看出了刘南卿的疑惑,苦笑着解释道:“兄长,你没有出现幻觉。米脂的人口确实变多了,也的确变得更加热闹了。今年秋收之后,几乎每天都有几百人逃到米脂来。”
“怎么可能?”刘南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贺函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兄长有所不知啊。米脂有大同社组织人力筑水坝、修水利、打水井,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保住了今年的粮食收成。可在米脂之外,旱灾依旧肆虐,情况严重至极。连年的灾害,不要说那些佃户,就是自耕农也难以承受,整个延安府说是灾民遍地,一点儿都不为过。”
“而大同社的名声,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延安府。四周的流民都知道大同社会安置他们,会给他们一份差事,让他们能有活路。
为了活下去,就连山西行省的流民都往米脂逃。城外的难民营就没空闲过,流民一到米脂,大同社就给他们清洗、看病、施粥。确定他们没有染上疫症之后,就给他们换上一身工匠服,安排他们给大同社打工。”
刘南卿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思索。
贺函接着说道:“大同社带着这些流民在城内大拆大建,把垃圾全部运出去,挖壕沟、清淤泥、整平道路、拆除窝棚,还新建了市坊。在城外,又带着流民建水坝、修水渠、开荒屯垦。保守估计,整个米脂县内有上万流民在为大同社当差呢。”
“大同社把整个米脂搜刮得厉害,可这些粮食和钱财又像流水一样,都散给了流民和工匠。这些流民有了钱之后,要吃饭、穿衣,要养活妻儿老小。
同时,大同社对米脂的农户只收三成的税,而且这三成税连地租都包含进去了。这么一来,米脂农户的粮食收入普遍增加了一倍。”
“米脂几万农户收入增加了,他们就有钱购买农具、布匹等生活用品。现在米脂百业兴旺,各种农具、米面、粮油,只要有货物进入米脂,就会被这些农户和工匠抢购一空。因为货物太好卖,四周的货郎、商贩都纷纷涌入米脂,就连米脂的牛市都热闹起来了,据说每天要卖掉上百头牛。县里的老人都说,上次米脂出现这样的繁荣景象,还是万历年间的事了。”
刘南卿听到这里,一时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米脂大族如今哀鸿遍野,可米脂却呈现出这般盛世景象,而且这繁荣之中竟没有大族的身影。再深入思考一番,似乎从逻辑上能说得通,大族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