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都是磨刀霍霍的锦衣卫,他们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曹少安等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咬着牙答应了朝廷这个苛刻的条件。
韦富回到自己在金陵的家,怒气再也忍不住,把家中东西砸的稀巴烂。“当狗连根骨头都得吃不说,还要随时被炖了当狗肉,这操蛋的朝廷早该亡了。”
南京,文华殿。
深沉的夜色水,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但文华殿内却灯火通明,宛如黑暗中的一座灯塔。只有文吏官员们行色匆匆地进进出出,脚步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打破夜的宁静。
由于财政困难,侯恂等人即便清楚煤油灯和玻璃是大同社的货物,可面对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为了节省开支,也只能无奈地在南明皇宫大范围替换玻璃窗和煤油灯。
都察院左都御史史可法满脸气愤地走进殿中道:“朝廷拨付了100万两用来建造百艘战舰,可据我巡查,下面的人竟将好的木料替换后卖到大同社。”
史可法越说越激动,双手紧握成拳,“这是在资敌,现在朝廷建造的战船质量极差,如今只造了30艘,就已经沉没了5艘。那些军官还说是狂风所致,水师可是朝廷最重要的防线,他们如此懈怠,叫朝廷如何放心!”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侯恂苦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宪之,辛苦你多盯着点。”
在如今的局势下,这100万两能顺利从户部拨出且没有被贪墨30万两,已经算是大家感受到大同社的威胁后有所收敛了,要揪再揪的这点事情不放,只怕下面的官员根本就不会做事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现在朝廷这情况,吩咐下去的事,能完成一半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了,有六七成可称之为能吏了。
要是真的朝廷拨出的钱都能实实在在地用到实处,他反而会心生疑虑,甚至要派锦衣卫去调查这些人是不是大同社派来的内应。
而且对侯恂而言,造船贪污在当下南明朝廷面临的诸多问题中,只能算是小事。自从成为朝廷首辅,他就被各种政务压得喘不过气来,原本以为朝廷能在大同社的威胁下团结一心,自己这个首辅也能有几分威严,可现实却让他大失所望。
去年,大家还因大同社的威胁而勉强团结,侯恂的命令也还有人听从。但随着大同社在江北一年没有动静,中原又接连遭受旱灾、洪灾、地震、鼠疫等灾难,南明的各方势力都判断大同社短期内不会南下,朝廷内部便彻底分裂了。侯恂的命令如今已没几个人愿意听从,他这个首辅的权威岌岌可危。
四月,四川行省发生地震,巡抚王维章上书请求朝廷支援。然而,当时金陵城也遭遇了地震,朝廷还要供养20万乡勇,根本拿不出钱财去赈济四川。
到了八月,王维章又与四川的资政议员联名上书,称湖广私盐泛滥,已经流入蜀中,请求朝廷限制。
侯恂心里明白,这些私盐的源头就是左良玉,他早已成为事实上的军阀,朝廷根本无法管束他。更过分的是,左良玉的私盐甚至通过长江贩卖到了金陵。
福建的郑芝龙也不甘示弱,他利用海船将大同社的私盐贩卖到江浙、两广、江西等地。侯恂本想严厉打击大同社的私盐,可现实却让他陷入两难。如果朝廷不参与私盐贩卖,地方军阀就会趁机大赚一笔,并用这些利润扩充军队,而朝廷只能眼睁睁地损失盐税。
最终,侯恂被祖泽润说服。与其让左良玉、郑芝龙赚走私盐的钱,不如朝廷自己来做,这样还能补充税赋。侯恂权衡再三,只能无奈同意,这才有了祖泽润组建十三行的事情,本来左良玉就不会听朝廷的,现在朝廷自己都要贩卖私盐,就更加不可能控制得了左良玉了,他对蜀中资政的要求,也只能假装听不见了。
但蜀中士绅可不管朝廷的难处,他们见朝廷对湖广私盐问题无能为力,又不给予赈灾支援,便借口蜀中要赈灾,拒绝向朝廷上交税赋。他们的这一行为,无疑让本就财政困难的朝廷雪上加霜。
更关键的是他们这种行为导致了其他行省资政院有样学样,为什么要把本省的钱财白白交给朝廷,留到自己用不好吗。
于是湖广行省的资政院也借口要对抗大同社,截留了所有的税收,福建资政支持的郑芝龙扩充军队,两广资政支持刘彩,整个南明朝廷顿时四分五裂。
他这个内阁首辅真正能控制的地方只剩下江浙,江西,南直隶这些地区。
祸不单行,老天爷似乎也在与南明朝廷作对。杭州、嘉兴、湖州三府自八月至十月连续七十日无雨,农田干裂,农作物大面积枯死。粮价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飞涨,金陵的每石稻米超过了3两银子,灾区更是每石粮食超过了十两。饥民们为了生存,四处逃荒,整个江南地区哀鸿遍野。
侯恂心急如焚,想尽办法从江西、湖广调拨粮食,才勉强维持住金陵附近的粮食价格。
但很快糟心的事情就来了,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的资政拒绝朝廷资助的粮食入境,他们直接派乡勇卡住了边境,还像模像样的制定一个什么粮食法令,不是杭州,嘉兴,湖州本地的粮食不允许出现在本地市场,出现了,他们有权利没收。
而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也非常简单,这场旱灾让他们赚翻了,平时只有一两多点的银子的粮食,在旱灾之年直接翻了10倍的价,现在卖一石粮食能赚9两银子,更关键的是粮食的价格上涨,逼迫那些农户为了生存,把他们那土地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