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家族长明显底气不足。
泉州城,蒋家庄园
暮色低垂,将蒋家庄园镀上一层压抑的金边。花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泉州城最有权势的面孔。
蒋老太公须发皆白,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杵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头“朝廷这是要做什么?张溥小儿这又是要做什么?!”
蒋老太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这些年,税赋一年比一年高,朝廷要借债,我等哪一次不是咬着牙关、倾家荡产地认了?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是张溥带着如狼似虎的兵丁,要来清丈我等的田产!朝廷这是要卸磨杀驴,断我士绅的根基不成!”
田地!这是在场所有士绅缙绅心中最不可触碰的逆鳞。失去了土地,不仅意味着滚滚财源的断绝,更意味着失去了控制佃户、掌握地方命脉的根本力量。
那些跑海的商人,一艘船赚的银子或许能抵他们几万亩土地一年的收成,可那又如何?在他们这些累世簪缨的家族面前,那些海商还不是要低眉顺眼、伏低做小。
为何?就因为海商只有浮财,没有扎根地方的根基人手,更没有那世代积累、盘根错节的乡党影响力!海路风险极大,船毁人亡是常事,在他们看来,海商不过是些拿命搏富贵的亡命之徒。
如何能与他们这些“耕读传家”、世代享受安稳富贵的士绅相比?海商最终还是要捧着银子,求着他们这些士绅接纳,才能洗脱“海盗”的污名,跻身体面人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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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蒋府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花厅,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道:“老爷!不好了!泉州知府夏允彝…带着大队兵丁,把咱们庄子围了!说是要清查蒋家侵占的万亩军田,让…让老爷交出田契!”
蒋老太公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射出厉芒,拐杖重重一顿,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慌什么!我蒋家的大门,岂是阿猫阿狗都能闯的!
什么泉州知府?老夫不认识!传话下去,让家丁守住大门!谁敢擅闯,给我打出去!”他积威深重,管家被吼得一哆嗦,连忙应声退下。
其他士绅脸上则露出了忧色。一人低声道:“蒋公息怒…这夏允彝…可不是善茬啊。听说他在溧阳当县令时,就敢带衙役冲进豪绅家抓人;在常州做知府,更是动辄调兵弹压抗税的士绅…手段狠辣,是个不讲情面只认刀枪的莽夫!”
蒋老太公冷哼一声,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傲慢:“莽夫又如何?老夫不信,他夏允彝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我蒋家百年府邸的门前动武杀人!我儿还是巡抚呢!”
蒋府那朱漆铜钉、气派非凡的大门紧闭着。门外,夏允彝一身绯红官袍,神色冷峻如冰,身后是上百名肃然而立、杀气腾腾的衙役和兵丁,火枪的枪管在夕阳下闪着幽冷的光。
门口,几十名手持哨棒的蒋府家丁紧张地排开阵势,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吱呀”一声,沉重的侧门开了一条缝,管家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强装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夏知府,我家老太公说了,不认识您这位知府大人,也不想见您。您还是请回吧!”
夏允彝严肃道:“不认识本官?无妨!今日这侵占朝廷万亩军田之事,必须有个说法!既然蒋老太公年高德劭,不愿移步,本官身为晚辈,自当主动登门拜访,聆听教诲!”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开!休要阻了本官道路!”
管家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想起主家的权势,又挺直腰板,语带威胁:“知府大人!这里是蒋府,不是你的知府衙门!强闯蒋府?您可想清楚了!得罪了我家老太公,您头上这顶乌纱帽,只怕戴不稳当!”
“乌纱帽?”夏允彝哈哈大笑道:“本官今日就算把这顶乌纱帽摘了扔在地上踩碎,也要把你蒋家非法霸占的土地,一寸不少地拿回来!来人!”
“在!”上百兵丁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随本官进府!凡有阻挡者,以抗法论处,乱棍打出去!”
“遵命!”吼声如雷。
夏允彝亲自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一杆上了刺刀的火枪,枪托朝前,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大步向前走去!士兵们紧随其后,如同钢铁洪流般压上。
蒋府家丁们被这股森然的杀气所迫,步步后退,很快就被逼到了大门门槛前。管家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尖叫:“废物!拦住他们!再退,家法伺候!”
家丁们听到“家法”二字,脸上露出恐惧,硬着头皮停下脚步,挥舞哨棒试图阻挡。
“打!”夏允彝眼神一厉,手中的火枪枪托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最前面一个家丁的头上!“砰”的一声闷响,那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兵丁们如虎入羊群,手中的水火棍、火枪也毫不留情地朝阻挡的家丁身上招呼。
这些蒋府家丁平日欺压佃户、横行乡里或许是好手,但面对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锐兵丁,根本不堪一击。
惨叫声、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哨棒断裂声混杂在一起,不过片刻功夫,几十名家丁已全部被打翻在地,呻吟哀嚎不止。
夏允彝看也不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