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直接下了大狱,听说审完之后,都要被装上船,发配到万里之外的什么东宁岛,说是那里瘴气弥漫,生番土著横行,能不能活着到地方都难说……。”
曹少安听着,只觉得刚被风吹干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衫。他刚才还在为《工匠条例》愤愤不平。
他觉得李岩好说话,大同社似乎也很讲道理,不像传闻中那般酷烈。此刻亲眼见到徐弘基的惨状,再听到朱国弼等人的下场,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雷霆手段”。
大同社的“讲道理”,是建立在你有用、且服从新规矩的基础上的。若是无用或敢于对抗,最好的下场是像徐国公这样扫大街,差的……就是全家流放海外,与野人为伍,死无葬身之地!
其他一同出来的商贾显然也认出了徐弘基,个个面色发白,噤若寒蝉,刚才那点侥幸和小心思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大同社既有菩萨怀柔,更有金刚怒目的手段,万万不可站在其对立面,必须紧紧跟上!
韦富小声提醒曹少安:“曹老大,我要是你。就趁现在官府包销,政策优惠,正是扩大生产的好时机,多订购一些最新的蒸汽纺织机,把产能提上去,先狠狠赚上一笔。
这种好事不可能长久,大同社这样不挑拣、不压价的大主顾,可遇不可求。纠结那点工钱待遇,纯属因小失大。”
曹少安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是啊,赚钱多少还是其次,关键是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和不可或缺性,让大同社觉得留着他比清算他更有用!
他连忙对韦富道:“贤弟提醒的是!那就麻烦你立刻帮我联系扬州作坊,再订购十台……不,十五台最新的蒸汽纺织机!要最快速度运来!银子不是问题!我这就回去清理厂房,招募人手,要大干一场!”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利润,而是如何让大同社的“李抚台”、“徐元首”看到,他曹少安是能最快恢复生产、安置大量工匠、贡献税收的“有用之人”!
翌日,清晨。
金陵城各大街口,敲锣打声此起彼伏。曹氏作坊的管事们带着伙计,扯着嗓子高声吆喝:
“招工了!招工了!曹氏纺织工坊大量招工啦!”
“月钱二两起,手艺好的再加!”
“一天只做四个时辰!中间管一顿饱饭!有荤有素!”
“待遇从优!机会难得!想上工的快到城南曹家工坊报名啊!”
这吆喝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街头巷尾引起波澜。虽然二两银子在物价尚未完全平抑的当下不算高。
但“一天四个时辰”和“管一顿有荤腥的饱饭”这两个条件极具吸引力。尤其是对那些失业已久、家里早已揭不开锅的工匠来说,这无疑是救命稻草。
不断有人询问:“你们说的可是真的?真只做四个时辰?真管饭?”
曹家伙计把胸脯拍得山响:“当然是真的,我曹氏工坊一诺千金,敢这么宣传,怎么可能说假话,这不是在打我家曹老爷的脸。”
“我去!”
“算我一个!”
“给我也登记上!”
人们争先恐后地报名。不仅是曹家,其他得到消息的作坊主,无论情愿与否,也都纷纷效仿,挂出类似的招工告示。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在秦淮河两岸响起,久违的生机重新注入这座古老的都城。
与此同时,大同社掌控的官仓大开,源源不断的粮食以“一两银子一石”的平价投入市场,如同定海神针,迅速压下了猖獗的粮价。粮价一稳,其他物价也随之开始缓慢回落。
在广袤的乡村,由大同社员和本地抗旱会员,深入每一个村镇,敲着锣向那些面黄肌瘦、惴惴不安的农户宣布:“乡亲们!大同社元首有令:今年秋收,所有田赋,一概免征!”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宣传队员继续喊道:“地是谁在种,地里的收成就归谁所有!不管是自家的田,还是租种东家的田,只要是你流的汗,打的粮食就你先吃饱!”
“等秋收完了,咱们再一起丈量土地,公平分配!保证人人有田种,有饭吃!”
这消息如同春雷炸响,瞬间传遍江南水乡。无数农户热泪盈眶,跪地磕头,高呼“青天”、“元首万岁”。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辛苦一年的收成能全部归自己所有。
那些原本在战乱中溃散、逃入山林湖泊准备落草为寇的散兵游勇和小股土匪,听到这消息,又见大同军精锐四处清剿,军纪严明且战力强悍。
本就军心涣散,如今再一衡量,当土匪朝不保夕,而投降不仅能活命,还能分到土地当个安分百姓……这选择并不难做。
于是,一股股小武装纷纷丢弃了简陋的武器和刚扯起的旗号,走出山林,向当地的大同军或政府投降,第一句话往往是:“官爷……我们投降……那个……地……还能分吗?”
在大同军强大的军事压力和前所未有的惠民政策双重作用下,不到一个月时间,整个南直隶地区的秩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市井渐渐繁荣,乡村重现炊烟。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带着它特有的残酷与希望,坚定地碾过旧时代的废墟,蓬勃生长。
大同十二年,九月十八。
秋意渐浓,但扬州城的空气却灼热得仿佛盛夏。若说刚刚易主的金陵城是在战火余烬中艰难恢复生机的伤愈者。那么此时的扬州,则更像一个正值壮年、气血奔涌的巨人,每一寸肌理都迸发着近乎狂暴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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