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一样!我可没认为这商社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给核心大匠分了技术股,给优秀员工设立了分红,我是新时代的公民,讲究的是共享共赢!”
李旭揶揄道:“阮岳当了皇帝,不也立刻大封功臣,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多少也分到了土地和赏赐?
我觉得,名号本身并非关键,关键是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如果他当了皇帝,继续推行封建旧制,横征暴敛,那他就是窃国大贼,该骂。
但如果他能在其位,发展工商,兴修水利,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摧毁旧的经济基础,那他最多算是进步得不够彻底、不够快。我倒觉得,元首和朝廷的反应或许有些过激了。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像我们民朝一样一步到位。只要将安南牢牢纳入我朝的产业链和经济体系,工业化的浪潮自然会推着它身不由己地向前,他阮岳若想逆势而为,固守封建,迟早会被这浪潮拍得粉碎。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小约翰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困惑地开口:“请原谅,我有些难以理解你们东方的政治思维。按照我们欧洲的惯例,安南如果是贵国的保护国或者重要贸易伙伴,贵国应该更关注其在利益上是否与贵国一致,为什么你们似乎更在意他们信奉什么价值观?”
夏完淳放下茶杯,沉思片刻,认真回答道:“小约翰,这可能是因为我们认为,推广一种更先进、更公正的制度,本身就是我们的使命之一。”
他看了看手表,忽然站起身道:“抱歉,今天下午我有些私事,需要请半天假。”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徐绍和李旭两人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徐绍凑近李旭道:“老夏这人古板得跟个老学究似的,在学院那么多年,我都没见他因为私事请过假。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旭得意地笑了笑道:“你的情报网还是不如我灵通。我可是打听到了,咱们夫子,给他介绍了一位相亲的姑娘!他这是赶着去见面呢!”
徐绍惊讶地睁大眼睛:“老夏这么古板的人,居然会去相亲?我还以为他会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着家里给他安排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家闺秀,然后按古礼盲婚哑嫁过一辈子呢。”
李旭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嘿,别这么说。老夏再怎么古板,也是我们学院出来的高材生,受过新式教育和自由思想的熏陶,怎么可能还完全守着那套老规矩?”
徐绍顿时来了兴致:“走!咱们跟去看看,看看老夏未来的媳妇是什么样?”
两人相视一笑,出了商社,骑上停在门口的自行车,远远尾随着夏完淳。
夏完淳并未走远,他来到了京城修建不久的和平广场。不多时,一位身着当下京城流行款式连衣裙、长发披肩、背着一个黑色皮包的年轻女子翩然而至。她举止大方,面容清秀,带着一种新时代女性特有的气质。
李旭远远看着,不禁低声惊叹:“哇!没想到陈夫子还有这么漂亮的侄女!他也太偏心了,虽然老夏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可咱们也是他的学生啊,怎么不给我们也介绍介绍?”
徐绍却皱起了眉头,仔细辨认后,脸色变得有些微妙道:“别瞎起哄了。这姑娘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个麻烦。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是前朝的公主,好像叫朱幼薇。”
“前朝公主!”李旭了然,难怪夫子不给他们介绍,这要是被他父亲知道,只怕自己的腿都要被打断。
不过他还是嘴硬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什么公主王子。”
徐绍促狭地笑道:“哦?既然你有此雄心,小弟我一定支持。前朝的郡主、公主虽然稀少,但真要找,想必还是能找到几位待字闺中的。要不要我帮你想想办法?”
李旭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虽然不怕老爷子念叨,但找媳妇这种事,还是得看缘分,自己遇到才好。”
都不说他们身份特殊,不好和这些前朝宗室在一起。而且他家的老爷子对明朝的宗室可没什么好感,他要真弄这一出,以后家宅都不得安宁。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一株茂密的槐树后,朱由检和周氏正紧张地观察着女儿与那位年轻人的会面。
周氏看着远处彬彬有礼、气质儒雅的夏完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这后生,浓眉大眼,星目剑眉,像个正派人物。又是墨子学院的高材生,学问肯定是极好的。就是不知道人品性情具体如何?”
朱由检神色严肃道:“我打听过了,他是夏允彝的公子,家学渊源。为人正直,有才干,有学识,风评甚佳,是个端方君子。幼薇若能许配给他,倒也不算委屈。”
周氏闻言,心下稍安:“原来是夏仲彝公的公子,难怪看着有些眼熟,眉宇间有其父风范。夏家门风清正,是书香门第,确实是良配。”
她在南明宫中时,也知道夏允彝等几社君子为挽救国运奔走疾呼,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与愧疚,即便是现在南明残余的东吁也是靠着几社出身的杜麟征支持下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大明辜负了这些忠臣。
这次相亲之后,徐绍和李旭明显感觉到,夏完淳的生活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经常加班到深夜。如今,他却开始准时下班,偶尔还会精心打扮一番。徐绍和李旭有时会故意在他们约会的地方“偶遇”他,挤眉弄眼地打趣,但很快就会被夏完淳识破,他干脆正式解释朱幼薇给两人认识。
大同历三十年(公元1652年)7月,天津卫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