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艺人普遍扑鼻的香水味。
没有浓烈的古龙水,没有甜腻的果香,没有那种恨不得把自己泡在香水里的刺鼻味道。
只有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阳光烘晒过的温暖气息。
易丽竞忽然有些恍惚。
哪个老妇女能扛得住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易主编?”顾清见她愣神,轻声提醒。
“嗯?”
易丽竞回过神,迅速收回手,脸上恢复了那副面瘫的表情,“请进。”
……
众人簇拥着顾清,走进演播厅。
演播厅里,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灯光、摄像机、收音设备,一切都调试完毕。
两个简单的椅子,面对面放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
桌上放着一杯水,是给嘉宾准备的。
顾清四处打量了一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易丽竞走在他身边,余光不时瞥向他。
她注意到,他对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点头致意,遇到有人偷偷看他,还会回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种微笑,不是敷衍的,不是客套的,是真的在笑。
这让她想起了那些采访过的“顶流”们。
那些人走进演播厅,眼睛从来不会落在工作人员身上。
他们目空一切,趾高气昂,仿佛这里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应该为他们服务。
可顾清不一样。
他像是真的看见了这些人。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易丽竞还是很快回归到多年来的状态——面瘫脸,冷淡声。
“顾老师,接下来的采访,我可能会直呼你的名字,希望你不要介意。”她说。
“当然可以。”
顾清笑了下,“我还是蛮喜欢别人叫我名字的。别人叫我老师或者弟弟,我其实是挺不习惯的。”
嘁,装什么装?
有人不喜欢被人捧着吗?
易丽竞不信。
她斜眼看去,想要看看顾清脸上的虚伪。
可转头撞见的,却是一双干净明亮的、温润如玉的眼睛。
对视。
沉默。
易丽竞迅速收回目光。
她指向打光下那两把简单的椅子。
“请坐。”
因为时间紧,他们没有太多寒暄,直接进入了访谈环节。
……
两人面对面坐下。
灯光打在顾清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立体。
他就那样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松弛感的让人以为,这不是一场让人紧张的访谈,而是一次普通的聊天。
易丽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顾老师。”
她开口,“我想再确认一下,除了你说的那个问题之外,所有的问题我都能问吗?”
她认真道:“我的采访可能会很冒昧。如果你看过我的节目,应该会知道的。”
这是她难得的温柔。
面对这个干净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她第一次在采访前,给了对方一个“确认”的机会。
顾清看着她,笑了笑。
“当然,我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易立竞沉默了两秒。
“顾清,”
她说,“你很有勇气。”
然后,
她扭头看向录制的镜头,微微颔首。
摄像机上的红灯亮起。
“欢迎各位收看本期的《立场》。”易丽竞面瘫着脸,用那标志性的冷淡语调说出开场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易丽竞。”
她目光转向对面的年轻人。
“今天我们邀请了一个特别的来宾——顾清。”
镜头转向顾清。
他对着镜头含笑挥了挥手,青春阳光,
“各位观众好,易老师好,我是顾清。”
易丽竞没有给他太多寒暄的时间。
“顾清,我希望我们长话短说,直接进入访谈。”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录制节目之前,你跟我说,今天的所有问题我都可以问。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很多我采访过的艺人,他们从来不敢说这种话。”
顾清看着她,忽然眨了眨眼。
“易老师,”
他一本正经地说,“那我能收回之前的话吗?”
他清俊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点慌张,举起手,做出想要投降的姿态。
易易竞知道他在开玩笑。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但很快,
她又压了下来,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晚了。”她说。
顾清叹了口气,一副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
“好吧,来吧。我做好准备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易丽竞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好像真的不害怕。
有点意思…等下就不知道你怕不怕了。
“我们都知道,”
易丽竞开口,“你是因为《跑男》一炮而红的艺人。可后来,你却因为某些原因退出了节目。”
她顿了顿,直视着顾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想问——是你真的不想继续参加,还是因为某些因素,导致你不得不退出了节目?”
话音刚落,
顾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怔住了。
而演播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工作人员们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有人担忧,有人期待,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易丽竞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等着他的回答。
一秒。
两秒。
三秒。
顾清沉默着。
灯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