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便认了你这个贼。往后,你这贼窝要壮大,就得去寻更多的‘死意’,从中偷‘生机’。战场、古墓、万人坑……天下至凶至怨之地,便是你的粮仓。”
苏砚撑起半边身子,感觉心口空落落的,但又不是完全的空。那里好像多了一个冰冷的、细微的漩涡,正散发着对周围阴冷气息的……饥饿感。
“感到饿了?”周牧之扯了扯嘴角,“那就是‘往生种’。你偷来的那点东西,刚够把它种下。想把它喂大,就得继续偷。但记住——”
他蹲下身,平视苏砚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钉:
“一,你这贼,见不得光。未成筑基,敢露半分气息,仙门正宗会把你当邪魔炼了。”
“二,你这贼窝,挑食。寻常阴气它看不上,非得是极致怨念、血煞、死意中孕育的那一点‘不生不死’的玩意儿。找起来,玩命。”
“三,”周牧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你这贼,从今天起,就上了贼船,背了贼债。这力量是你从死人堆里偷来的,它自然会引着你,去见……该见的人,该了的债。到时,由不得你选。”
苏砚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看着周牧之:“先生……要我还什么债?”
周牧之站起身,背对着他,望向那棵枯槐:“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乱葬岗三百年怨气一口吞了,却还记得自己叫苏砚,那时候……你自然就知道债主是谁了。”
他挥挥手:“滚吧。每月十五,子时,来这里。你偷的那点东西,得用这里的怨气压着,才不至于先把你自己吃空。”
苏砚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对着周牧之的背影,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脚下发软,但他尽量挺直了背。
路过一个歪倒的墓碑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月光下,斑驳的字迹:
“大周昭武校尉张承之墓”
苏砚停下脚步。静立三息,他对着墓碑,抱了抱拳,没说话。
转身继续走。
走出十几步,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苏砚忽然觉得脚下踩的土地,极其轻微、但确实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感觉,更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东西,在睡梦中,因为被一只蚂蚁从嘴边偷走了一粒米,而有些不舒服地……翻了半个身。
苏砚脚步一顿,冷汗瞬间湿透刚被夜风吹凉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手按在心口,那里,那缕偷来的“生之意”,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地、冰凉地搏动着。
他抬起头,看向临山城的方向,那里还是一片沉睡的黑暗。
嘴角,一点点扯起一个极淡、极冷,甚至有些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弧度。
“管你是坟是墓……”
他低声自语,抬脚,迈出下一步,步伐比刚才稳了半分。
“……这贼,我当定了。”
枯槐下,周牧之直到苏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乱葬岗边缘,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
掌心,三道深可见骨的黑痕,正缓缓渗出发黑的血。血滴在青铜小鼎上,瞬间被吸干。
“好小子……”他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偷东西的手法够野,够贼。”
“师兄,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
“这把从死人堆里偷火点的刀子,够不够快,够不够毒……就看他能活到第几集了。”
他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佝偻的背在月光下抖得像风中秋叶。咳了许久,才直起身,抹去嘴角的黑血,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枯槐。
槐树静默,枝桠在风中轻晃。
仿佛三千个看完了戏的观众,在窃窃私语,等待着下一幕的开场。
夜色,还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