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
注视。
那不是张屠户的悲伤,也不是张家小子的怨念。是更冷、更静、更高高在上的东西。像盘旋在腐肉上空,暂时离开,却未曾远去的秃鹫投下的阴影。
苏砚猛地转回头,快步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周牧之。
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小截枯死的、彻底失去水分、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的槐树枝。
是刚才在树上,指甲抠进树皮时,无意间掰下来的。
来自那棵“旁观”了今夜一切的、荒宅里的老槐树。
苏砚停下脚步,看着手里这截枯枝。月光下,它像一小段扭曲的、黑色的指骨。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扔掉,而是把它揣进了怀里,贴着那本《往生录》放好。
然后,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迈开步子,朝着栖身的破屋方向走去。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胸口的往生种,随着他的步伐和心跳,传来微弱而清晰的搏动。冰凉,却蕴含着某种新生的、野蛮的、被牢牢“锁”住的力道。
第一口“食”,是苦的,还沾了不知名的“毒”。
但这贼,既然上了道,就得有吃糠咽菜、甚至舔刀头血的觉悟。
至少现在,他舌头尝过了铁锈味,肚子里,有了第一口能顶饿的、实打实的“食”。
天色将明未明,临山镇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一点点清晰。
苏砚的身影,融入渐起的晨雾和零星响起的咳嗽声、开门声中,再也看不见。
只有他怀里,那截枯死的槐树枝,和他心口那颗上了锁、生了刺的黑色种子,在无声地证明——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