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齿,为颜常山舌……”
这些句子,他从未听过,但此刻背出来,却异常顺畅,仿佛早已刻在骨子里。每背一句,眼前的景象就清晰一分——他“看”见那些历史上的忠臣义士,在绝境中坚守气节,在生死间舍生取义。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背到第四十八句时,整个洞窟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心脏搏动般的震动。石壁上的红光符文疯狂闪烁,像在挣扎,又像在欢呼。那些跪坐的骸骨,齐齐发出“咔嚓”的轻响,仿佛在点头致意。
苏砚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亮: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阴房阗鬼火,春院闭天黑。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如此再寒暑,百疠自辟易。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最后一个字落下。
洞窟陷入死寂。
紧接着,石壁上的红光符文齐齐熄灭。不是暗淡,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阶梯入口处的红色屏障也如水波般消散,露出通往外界的路。
而石台上那卷竹简,无风自动,缓缓合拢,又缓缓摊开。但这次摊开的,不再是之前那一页,而是新的一页。
新的一页上,只有八个字:
“文心在胸,正气自生。”
八个字写完后,竹简忽然化作点点金光,如萤火般飞散,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齐刷刷涌向苏砚,没入他的眉心。
苏砚浑身一震。
他感觉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不是具体的文字,而是一种“意”。关于如何引动文气,如何书写真言,如何以字载道,如何养浩然正气……所有的奥义,都融汇成一股浩瀚的洪流,冲进他的识海。
与此同时,胸口那枚调和之光的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本心种和往生种在这光芒的笼罩下,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它们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彼此交融、渗透,金色的文脉与黑色的怨气如阴阳鱼般旋转,最终在调和之光的调和下,形成一个稳定的、完美的平衡。
“轰——”
洞窟再次震动。但这一次,是欢快的、庆祝般的震动。穹顶上那些发光的玉石齐齐大亮,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而那些跪坐的骸骨,在这一刻齐齐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终于得以安息。
苏砚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锐利的那种亮,而是一种温润的、清澈的、仿佛能照见人心的亮。他看向慕容清歌,看向林晚舟,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通透的笑。
“我懂了。”他说,“爹没教我的,老祖宗教我了。”
慕容清歌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恭喜。”
林晚舟则是一脸懵:“懂、懂什么了?”
“懂了这个。”苏砚伸出手,掌心向上。心念一动,一缕金色的文气从掌心涌出,在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个“静”字。
但这个“静”字,和石壁上那个不同。它更灵动,更有生命力,每一笔都仿佛在呼吸。字成之时,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弥漫开来,林晚舟感觉自己的腿伤都不那么疼了。
“文气……还能这么用?”林晚舟瞪大眼睛。
“文气的用法很多。”苏砚收回手掌,那个“静”字也随之消散,“但我现在刚入门,只会最简单的‘镇’和‘静’。不过……”
他看向阶梯入口,眼神沉静:“应该够用了。”
话音未落,阶梯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气息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下面有光!肯定在下面!”
“快!别让他们跑了!”
是青玄宗和血煞宗的人,他们终于找到了这里。
慕容清歌脸色一肃,指尖魂力再次凝聚。林晚舟也慌忙举起枯枝,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总比空手强。
苏砚却摆了摆手。
“不用。”他说,然后走到阶梯入口处,仰头看着上方涌下来的人影。
第一个冲下来的是个血煞宗的黑袍人,他一眼看见洞窟里的三人,狞笑着扑过来:“找到你们了——”
苏砚抬手,凌空书写。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静”,而是另一个字——
“止”。
金色的文气在空中凝成一个古朴的“止”字,轻轻印向那黑袍人。黑袍人想躲,但那字太快,太轻,太不容抗拒。字印在他身上的瞬间,他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第二个、第三个冲下来的人,也被同样的“止”字定住。
苏砚一口气写了七个“止”字,定住了七个人。然后他停手,脸色微微发白——以他现在的修为,同时催动七个文气真言,已是极限。
但效果是惊人的。
七个血煞宗门人,七个青玄宗弟子,全部被定在阶梯上,动弹不得。他们脸上还保留着冲下来时的狰狞或兴奋,此刻却凝固成了滑稽的惊恐。
林晚舟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也行?”
“文道真言,言出法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