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在破庙里啃冷饼、以为只要活着就好的少年苏砚,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窃天者”苏砚。
是体内豢养着一头贪婪的兽、魂魄里沉淀着被窃先祖遗恨、脚下踏着一条不容于天地正道的……贼。
窗外,夜色如墨。
青云峰顶,青铜灯盏内,那朵扭曲如锁链的灯花,忽然“噼啪”一声,爆开第二朵更妖异的分叉。
火光将老者佝偻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成一张无声狂笑的、巨大的嘴。
“种子……入土了。”他低语,声音里是压抑了三百年的、毒蛇吐信般的快意,“以贼道窃文心,以逆种承遗泽……妙,妙,妙。”
“苏文正,你可听见?你的血脉,你的‘道’,正在被你的后人,亲手……玷污、窃取、重塑。”
“而这,正是打开那扇门……最完美、也最残忍的钥匙。”
他枯瘦如鬼爪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阴寒的意念,穿过沉沉夜幕,精准地落向杂事院后山,某处人迹罕至的阴暗角落。
那里,一株本不该在此季节开放的、叶片漆黑的“阴魂草”,在无人察觉的深夜,花苞缓缓膨胀,然后——悄无声息地,绽开了一朵散发着致命诱惑气息的、苍白如骨的花朵。
花香极淡,却带着一种只有修炼了特殊阴邪功法、或体内沉淀了“贼气”之人,才能清晰感知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饥渴召唤。
这召唤,并非简单的“吸引”。
它精准地撩拨着“贼气”种子深处那头新生“兽”的本能饥饿。那是一种源自《窃天录》功法本质的、对一切“可窃之物”的贪婪渴望。阴魂草至阴至寒的气息,对旁人或许是毒,对此刻的苏砚而言,却如同在饿了三天的野兽鼻尖,放下了一块滴着血的、散发着同源阴秽气息的鲜肉。
更精妙的是——
这株“阴魂草”的生长之地,与监察堂近日重点搜查的几处“异常灵韵残留”区域,在地脉上隐隐相连。它绽放时散发的、那缕被刻意“加工”过的、混合着古老阴秽与微弱“窃天气息”的波动,就像一枚精心布置的诱饵信标。
一旦苏砚体内的“贼气”被这诱惑引动,前来“觅食”……
那么,监察堂那枚能探测“古道统痕迹”的青铜罗盘,将会捕捉到什么?
是“阴魂草”本身的阴秽?
是苏砚“贼气”的异动?
还是两者共鸣时,产生的、足以将一切嫌疑死死钉在他身上的……致命证据?
饵,已悄然落下。
静待,那颗刚刚种下的、饥饿的“贼”的种子,在力量增长的渴望与本能的驱使下,主动……咬钩。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