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被他一个人打得乱了阵脚。
有人怕了,开始后退。
有人慌了,不敢再上前。
还有人想偷偷跑。
沈辉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神凶得吓人。
那一幕,刚好被冲进来的赵生全部看在眼里。
他没有立刻上前拉架,而是站在巷口,沉默了好几秒。
他见过太多混混打架,也见过太多孩子被欺负。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十四岁、饿得皮包骨的流浪少年,能狠到这种地步。
不是坏。
是绝望。
是不拼命,就活不下去的绝望。
那天,赵生把四个混混全部带回派出所处理,又把沈辉带到所里,给他清理伤口,买了一碗热面,加了两个鸡蛋。
沈辉狼吞虎咽,吃得飞快,眼泪无声掉在碗里,却硬是一声不吭,硬憋着。
赵生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那时候有家庭,有孩子,生活不算富裕,但一口饭,一口水,一张床,还挤得下一个人。
他本可以把沈辉送到福利院,流程正规,一了百了。
可他看着沈辉那双又硬、又倔、又怕、又狠的眼睛,最后心一横。
“以后,别在外面流浪了。”赵生当时声音很轻,却很稳,“跟我回家。”
就这一句话,拴住了两个人整整六年。
赵生不是他亲爹,却比任何人都像。
给他吃,给他穿,供他上学,替他收拾烂摊子,一次次把他从街头、从派出所、从少管所门口拉回来。
沈辉嘴上从来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条命,是赵生捡回来的。
可他偏偏就是管不住自己。
从小被欺负怕了,他唯一学会的生存方式,就是拳头。
谁惹他,他打谁。
谁笑他没爹没妈,他打谁。
谁看不起他,他往死里打。
小学打架,中学打架,上了技校,更是变本加厉。
少管所进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赵生放下手头一切,赶过去把人保出来。
学校开除,街坊指点,所有人都说:这孩子废了,烂泥扶不上墙,迟早坐牢。
只有赵生,一直没放弃。
“你以为你是在打架?”
赵生的声音,把沈辉从遥远的回忆里拉回现实。
老警察把烟摁灭在墙上,眼神沉得像铁:
“你是在把自己往死里送。少管所进去一次,人生就黑一道;进去三次,你这辈子就别想再抬头。”
沈辉终于慢慢抬起头。
路灯照在他脸上,眉骨的伤口格外刺眼,眼神又冷又硬,像一块没经过打磨的生铁。
“我不打,他们就欺负我。”他声音很低,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我不狠,我活不下去。”
“靠打架活?”赵生冷笑一声,眼神却一点点软了下来,“活成什么样?活成街上的混混?活成别人眼里的垃圾?活到老了,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沉:
“沈辉,你今年十七了。
2008 年了,金融危机,工厂停工,矿山停产,技校毕业等于失业。工人都下岗,你一个孤儿,一身污点,你能去哪?你拿什么活?”
沈辉胸口一闷,说不出话。
赵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现实。
是这座萧条的城市,最冰冷、最真实的答案。
他也想好好读书,他也想安安稳稳,他也想像别的同学一样,有家庭,有依靠,不用每天提着心、吊着胆,不用一出门就准备打架。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赵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墙上,沙沙作响,像命运在低声提醒什么。
“这次的事,我给你压下来了。”老警察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到极点,“对方不追究,派出所不再立案。”
沈辉猛地一怔。
他知道,这次对方伤得不轻,赵生一定又托了关系,又赔了笑脸,甚至拿自己快要退休的名誉,做了担保。
“赵叔……”他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别叫我叔。”赵生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无比严肃,无比沉重,“我保得住你一次,保得住你两次,保不住你一辈子。我今年五十八了,我老了,我快退了,我没力气再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擦屁股。”
他向前一步,盯着沈辉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把钉子一锤一锤砸进他心里:
“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想不想,好好活一次?”
沈辉看着赵生。
老人的眼睛里,有恨,有气,有累,但更多的,是舍不得。
是明明已经绝望,却还在给他留最后一条路。
沈辉喉咙剧烈滚动,用力点了一下头。
很重,很沉,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做出的承诺。
“想。”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想,就听我的。”赵生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决定,“我给你找一条路。你要么走,要么就彻底烂在铜城,以后我再也不管你。”
“什么路?”沈辉低声问。
赵生看着他,眼神第一次露出一点微光。
“练拳。”
沈辉愣住了。
练拳?
他只在电视里见过拳击,见过两个人戴着拳套打来打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东西,会和自己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市体育馆,地下室,有个拳馆。”赵生声音很稳,“教练是我以前的老战友,退役的专业散打教练。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让你过去训练。”
他顿了顿,说出一句改变沈辉一生的话:
“你以前的拳头,是用来打架、闹事、毁自己的。
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