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个热热闹闹的春节,罗家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二期猪舍的工程已经收尾,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活计。镇上的猪肉店生意稳定,每天都有固定的流水进账。
罗新德每天开着他的蓝色小货车,往镇上送一趟肉,剩下的时间,就在农场里转悠,或者去新房子里,摸摸这,看看那,日子过得很舒坦。
李敏霞更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舒坦得没边了。她再也不用去纺织厂看人脸色,也不用为了一块钱的菜钱跟人讨价还价。
她现在是罗氏农场的财务总监,每天算算账,管管家里的吃喝,闲下来就去地里种种菜,养养鸡,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不知道多少。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围坐在新家的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乡村爱情》,赵四滑稽的舞步逗得罗新德和李敏霞哈哈大笑。
“姐,这个真有那么好笑吗?”罗汶小声的在罗熙缘耳边问。他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两个大人能对着电视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笑的是现在的生活。”罗熙缘轻声回答。她看着父母那舒心的笑容。贫穷让人笑不出来,日子好了,笑容才慢慢找回来。
她觉得,是时候了。
“爸,妈。”罗熙缘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罗新德和李敏霞都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熙缘,咋了?这不正看得起劲呢。”罗新德说。
“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罗熙缘的表情很认真。
一看女儿这表情,罗新德和李敏霞立刻就坐直了身体。他们知道,女儿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家里又要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你说。”罗新德把手里的瓜子盘放下了。
罗熙缘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了看旁边的刘爷和弟弟,清了清嗓子,郑重的说:“我想,在县城,再开一家罗氏放心肉的专卖店。”
话音落下,客厅里鸦雀无声。
罗新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敏霞手里的毛线针也停了下来。
“在……在县城开店?”李敏霞结结巴巴的问,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罗熙缘点了点头。
“胡闹!”罗新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反对,“镇上这家店不是开得好好的吗?每个月都能挣不少钱,安安稳稳的,干嘛还要去县城折腾?你知不知道县城房租多贵?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赔了怎么办?”
他的反应很激烈。这和当初那个一听女儿说要干大事就热血沸腾的罗新德,完全不一样了。
罗熙缘明白,人就是这样。一无所有的时候,敢豁出去拼命。可一旦有了点家底,手里有了东西,就开始害怕失去,变得怕东怕西了。
“新德,你别那么大声。”李敏霞也赶紧劝女儿,“熙缘啊,你爸说得对。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猪场能挣钱,店里也能挣钱,加起来一年几十万呢,够咱们家吃喝不愁了。咱们不求发多大的财,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去县城风险太大了,妈……妈这心里不踏实。”
她现在是真的怕了。穷日子她过怕了,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好生活,她不想再有任何一点可能会失去的风险。
“爸,妈,你们先别急着反对,听我把话说完。”罗熙缘没有因为他们的反对而生气,她耐心的解释道,“你们觉得,我们现在挣得够多了,可以安稳过日子了。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能挣这么多钱?”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小黑板前——这是她特意装的,用来随时开会——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信息差。
“我们最开始卖蜡烛,是因为我们比别人先知道要停电。我们后来卖菜,是因为我们比别人先知道路要通了,乡下缺物资。我们能和金海湾签合同,是因为我们比别的养猪户,更懂得他们的需求是什么。我们所有挣到的钱,都来自于我们比别人知道得多一点,想得远一点。”
“但是,这种信息差,是会慢慢消失的。”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现在镇上,已经有别的肉摊学着我们,把店里搞得干净了一点,也开始学着我们的话术卖肉了。虽然他们的肉没我们好,但时间长了,我们的优势就会越来越小。如果我们只守着镇上这一家店,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追上,甚至超过。”
她的话,让罗新德和李敏霞都陷入了沉默。他们虽然不懂什么信息差,但他们听懂了,只守着一家店,早晚会没现在这么挣钱。
“那……那去县城,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罗新德将信将疑的问。
“能。”罗熙缘在黑板上又写了两个字:品牌。
“爸,您想,一个东西,为什么有的能卖得贵,有的只能卖得便宜?就是因为品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罗氏放心肉这五个字,做成一个响当当的牌子。让所有人一提到买好猪肉,就想到我们家。”
“只在镇上开店,我们最多就是个镇上最好的猪肉铺。可要是我们能在县城也站稳脚跟,那我们就是全县最好的猪肉品牌!到时候,我们的肉,就能卖出比别人更高的价格,我们的生意,才能做得更长久,更安稳!”
“这叫规模效应和品牌溢价。”她用上了从书里看来的词。
罗新德和李敏霞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感觉,女儿说的这些东西,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可是……风险还是太大了。”李敏霞还是担心钱的问题。
“妈,我算过账了。”罗熙缘拉着母亲坐下,给她算起了细账,“我们现在账上还有十三万的流动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