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但他的灵力流失却比秦素夜更快,面容也从原先的年轻英俊,开始变得沧桑,甚至出现修为倒退,这便是不断重启噬神镜,三次时光倒流的代价。
而祝玄光所承受的代价,便是这三年里昏迷不醒,形如废人地活着。
所以,沈六知和秦素夜二人,选择共同担下噬神镜的秘密,没有再让这个秘密扩散开去。
沈六知对祝玄光道:“就在你醒来的两年多前,秦素夜命数已至,择日渡劫,我前往盈缺屿为其护法。”
他与秦素夜的交情本来谈不上深,但在沈六知告诉对方三次时光回溯的故事,以及同去悲回风山的经历之后,两人就不是单纯的点头之交了,沈六知欠了秦素夜天大的因果人情,而秦素夜也希望沈六知来亲自见证自己的天劫。
她要以自己的劫数,为后来者开路。
秦素夜相信,无论自己渡劫成败,沈六知必然能从中汲取经验,她只希望,沈六知若能渡劫成功,便为世间修士留下只言片语,以使此后有心者皆可通大道。
沈六知答应了。
祝玄光:“秦素夜失败陨落了?”
沈六知点头:“她连雷劫都未能熬过去。”
十八轮的雷劫,本身就已经是极大的考验,若是过不去,也不必再提后面的开天门,硬扛上界来者了。
秦素夜提前知晓天机,命数紊乱,终究是为她自己的渡劫埋下隐患,即使有沈六知亲自护法,仍旧无法阻拦最后那道天雷砸向秦素夜。
秦素夜死后,应悔似乎冥冥中察觉了什么,主动上门逼问沈六知,要求他说出秦素夜的事情,即使沈六知告诉他,知道内情之后会如对方一般下场,他也毫不在意,只想知道真相。
沈六知只能将噬神镜的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应悔听罢,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我是妖修,本就与你们遵循天道的路子不同,既然天道不让你我飞升,那我就逆天而行。”
听至此,祝玄光已经猜出一些端倪:“他想做什么?”
沈六知神色复杂:“他想将照骨境打造成另一个上界,与上界分庭抗礼。”
祝玄光:“勇气可嘉,但……”
沈六知接下他的话:“很难成功。”
在经过三次噬神镜之后,祝玄光渐渐对天道与上界,也有了一些自己的体悟。
点仙谱其实是镇物,是上界镇压凡间的阵法,即使下面的锁链断了,它也没有被摧毁,说明决定它存在的关键是上界。
也许必须有人在上界将天道规则彻底打碎,凡间才能将这道封印彻底解开,才能真正砸开困住凡间修士的枷锁。
但这个关键要害究竟在上界何处,又要以什么方式才能破除,没有人知道。
照骨境固然可以在一定程度隔绝上界,却不能完全脱离凡间,等应悔闹大了,最终必然会惊动上界,引来灾祸加身。
沈六知叹道:“我已提醒过他,他平素性情偏激,非旁人轻易能劝说得动。想来,他此举也是为了证秦素夜之道,代她走出另外一条路吧。”
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抗。
也许,应悔早就料到结果,但并不妨碍他这样去做。
追寻天道,不死不休,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彼时风动云开,竹叶轻摇,师徒二人相对而立,久久无言。
祝玄光轻声打破沉默:“师尊的渡劫之日快到了吧?”
沈六知颔首:“就在三日后。”
为了与祝玄光见上这最后一面,沈六知苦苦支撑,靠着灵药忍受伐骨冲灵之苦,拖到天道与自身所能容许的极限,已是风中残烛,强弩之末。
但他的语气神色云淡风轻,仿佛自己不是前赴生死大劫,只是去观花赏雪,喝酒吃席罢了。
祝玄光沉默片刻,下拜行礼:“师尊保重。”
沈六知洒然一笑,受了此礼:“吾道一以贯之,虽有憾,无悔矣。”
祝玄光淡淡道:“其后有我。”
师徒二人就连诀别,亦是如此潇洒。
谁都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沈六知此去,非生即死。
他们逆天行事,弑仙改命,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此时寥寥数语,石破天惊,于他们却只是举重若轻的淡定。
不会有中间的第三条路,也不会再有一个后悔重来的机会。
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至坏不过如此。
……
故事说到这里,谢长安已经能连上许久之前,自己从祝玄光那里听到的后续了——
沈六知渡劫,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成功飞升,但他的命灯和白虹剑,却于当夜碎灭,成为赤霜山无法外传的秘密。
可惜许多人并不知道,沈六知其实最后也失败了。
而那件曾经颠倒三界,见证这场滔天波澜的噬神镜,已经变成她识海深处的碎片,甚至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其中涉及三次逆转时空,涉及深不可测的天机,别说当时还是小人物的谢长安承受不起,就连秦素夜这样的大能修士,同样在知晓内情之后遭到反噬。
李承影没有提起寒烟等人的结局,但是谢长安能猜到,他们肯定也都渡劫失败了,否则就不会有“沈六知是一百多年来唯一一个成功飞升的修士”这样的传言,只有林梦牍当年闭关未出,后来又深居简出,少问世事,至今也未上点仙谱,侥幸暂时躲过一劫。
他们再也不会记得,噬神镜曾重启三次,带着他们颠倒岁月乾坤,去寻那魂牵一线的渺茫希望,他们也不会记得,自己曾不惜与天道对抗,以命相博,竭力破除禁锢世间修士的封印,却棋差一着,无法击破最后那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