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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凝固了。
吞相所流露的骇然之色在被定格在上一个瞬间,在弹指即至的死亡面前,他似乎意识到巨大威胁,然而身体却完全来不及作出反应,在外人看来,他甚至一动不动,麻木而乖顺地迎来自己的死期。
四周景象流沙般滑过,鼓噪声远远近近,似乎有千万人在嘶吼呐喊,又在刹那回归静谧,在胸口传来剧痛的生死之际,吞相灵台空明,神思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刚过去那一瞬自己所经历的,并非时光的静止与凝固,而是记忆的回溯。
那些流沙乱象,众生纷繁,也不是死前幻觉,而是他曾经吞噬过的法相!
由灵力与意念凝结而成,代表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法相,是那些在外面名震一方高高在上的大修士们的骄傲与倚仗,而吞相最喜欢看他们的法相被自己吞噬那一刻,脸上所涌现的震惊与绝望。
魔族生性嗜杀,更喜品尝猎物走投无路的绝望,吞相甚至记得自己将那凤鸟法相一点点吃进肚子时那种停留在舌尖脑海的美妙滋味。
吃完法相,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修士本身,没了法相的他们猝不及防,境界大跌,自然而然沦为砧板鱼肉,吞相尽可选择各种各样的方法,一片片切开,让他们彻底明白,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血肉只是弃之可惜的鸡肋,仅次于法相美味的,自然是神魂灵力,尤其吞相最爱将猎物的灵力一点点抽走,看他们垂死挣扎,甚至还有人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然而现在,他自己变成了猎物。
吞相自然不喜欢任人宰割,但身躯动弹不得,他的脑海只能不断重演当日的记忆,被他吞吃过的凤鸟、金刚,乃至其它法相,也变成了他自己。
在这一息之间,他一遍遍体验着无数猎物的记忆。
时间无限拉长,一息如同千万载。
终于,侵蚀神识的痛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身的剧烈反应。
在旁人看来的一息片刻,吞相却已经历过无数次被撕成碎片的记忆。
这到底是什么神通,为何他根本无法反抗!
齐鲁风作为仙人化身,虽神力远不及本尊,但从他身上,吞相自诩也能窥见仙人本事,那些仙人除了灵力比凡修更高些,许多仙人的肉身甚至还不如魔族强大,听说上界之中还分上仙与真仙,真仙之下也不值一提,甚至就连真仙,同样未必比得上魔族。
那时吞相就想,尸位素餐的仙人们,缘何能够占据钟灵毓秀的上界自成一体,统领下界诸天?他们并不比魔族高贵,不过是气运所钟,才能踩在诸天生灵之上罢了!
但现在……
“你到底……”是何人?!
一字一顿,吞相张嘴吐出每个字都异常费力,心口的剑抽走了他所有赖以生存的根基。
没有人回答他。
剑从他身体抽出,又荡向他身后的万千魔骑,剑风轻飘飘如茅草落叶,分明没有一丝力道,那些魔骑却如稻草被成片收割,毫无还手之力,霎时化为齑粉。
吞相甚至看见惊怒交加的紫明驱使黑龙俯首扑向此人。
但他已经注定结局。
吞相清醒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先化为魔焰,黑气在剑光中消散,然后又是上半身,四肢,脖颈。
在意识彻底湮没之际,他终于听见此人说话了。
“她死了,对吗?”
她是谁?
吞相杀过的人太多,吞过的法相更多,但他刚升起疑惑,就意识到对方在说谁。
是那个宁可杀了齐鲁风,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的仙人!
“你也是……”仙人?!
黑气从他口中流溢出来,气息神魂加剧消逝,吞相已经说不出话了。
祝玄光道:“你吞噬的法相越多,被造意反噬时就会越痛苦。尤其是,让你回忆过往,历历在目的沧海桑田。”
沧海桑田。
那是什么……
下一刻吞相轰然破碎,彻底消亡!
祝玄光只收握剑下垂,望着转瞬即至的黑龙,庞大身躯宛若巨山,以碾压蝼蚁之势倾倒下来,滔天魔焰翻滚难耐,夹杂紫明独有的神通!
点石成金,熔炼万物,那是能将所有一切,包括有形之体与无形神魂都熔为金水的能力。
魔焰在祝玄光周身不断涌动,如火舌舔上他的袍袖,瞬间将袍袖连同皮肉一并舔下,被裹在黑焰中的脸也裂开剥落。
但紫明还来不及欣喜,就看见对方人皮剥落之后,并非展露被魔火逼出的白骨或元神,而是一张全新的脸,一具全新的皮囊。
法阵之后,燕裂帛面色剧变,有些失态。
“沧溟上仙?!”
祝玄光没有回首,面上不掩浓重倦意,似乎已疲惫得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握剑的手依旧很稳,魔焰除了舔掉属于闻人语的第一层伪装,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所有人瞠目结舌,一时忘了反应。
他们只看见祝玄光身形一闪便至渊谷对面,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出手便将连曲不周都感到棘手的魔族吞相置于死地,将那来势汹汹千军万马的魔骑化为灰烬,如今又与魔族三主排名第二的紫明拉锯僵持,哪怕魔焰滔天,魔火无坚不摧,也必须止步驻足于此人之前,黑龙盘旋咆哮,半分奈何不得。
众人有的本已将最坏打算都准备好了,却不料峰回路转,在场竟还隐藏这等不世高人。
而燕裂帛惊诧过后,无疑精神大振。
他原本看着在场修士落入下风,单凭自己一人回天乏力,已经开始谋求后路。如今沧溟现身,如虎添翼,他虽然不知沧溟为何会出现在此,但此时不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