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灰袍的叶恨水提著大包小包,从店铺里走出。
徐家眾人还没有脱离贱籍,不能擅自离开教坊司,所以平时要添置的东西都会提前列好清单,由她来统一进行採买。
但她们也是苦日子过来的,知道这银子来之不易,除了生活基本所需之外,不会再提额外要求,叶恨水看在眼里,大多时候都会主动多买一些。
“灵儿身体长得太快,衣服又小了,买了两件新裙子,柳夫人的胭脂水粉早就用完了,也不肯说,顺便也给她买了一套————”
——
“对了,陈大人好像很喜欢我穿白丝,上次都给撕坏了,还得再买一条新的————”
“唉,话说回来,这都多长时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陈大人啥时候回来————”
叶恨水喃喃自语,一路朝著演乐街的方向走去。
途径两条街道的交叉口,一阵喧囂声传来,只见这里人头攒动,围满了百姓。
一名天麟卫差役正在宣墙上张贴告示,另一人敲了敲手中铜锣,高声道:“咳咳,肃静!”
“都注意了啊,这是天麟卫土司千户叶大人发的悬赏布告,只要能提供此人的可靠信息,一经证实,便可去司衙领白银五十两!”
“若是能直接带我们找到人,可领白银二百两!”
此言一出,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嚯,好大的手笔!”
“光是提供信息就给五十两?这都够咱攒上多少年了!”
“天麟卫千户,那来头可不小啊,我瞅瞅要找的人是谁,没准见过呢————”
叶恨水也有些好奇,脚步挪动,周围人自行避开,无声无息的挤入了人群之中。
看到墙上那张告示后,表情突然僵住了。
【寻人启事。】
【叶恨水,女,青州人士,年方十八,蜕凡境术士,自幼父母双亡————】
旁边还附有一幅画像,精致的瓜子脸俏丽可人,鼻樑挺俏,唇若点脂,水汪汪的眸子灵动有神,关键是头髮竟然是全白的————
“这不就是我吗?!”
叶恨水瞬间头皮发麻。
天麟卫千户为什么要突然找她?!
难道宗门的踪跡暴露,朝廷准备对她们动手了?!
不仅知道她的样貌、姓名和籍贯,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张贴出来,並悬赏重金,明摆著就是要將她们一网打尽!
“不好!”
“必须立刻將此事稟告师尊!”
如今陈墨不在京中,叶恨水也没了主心骨,只能去找姬怜星。
她不敢耽搁,身形化作幽影,倏然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不远处的酒楼上,叶紫萼坐在窗边自饮自酌,不时抬眼看向下方人群。
在南疆白鷺城,陈墨曾经用卜道神通帮她看过,確定失散多年的妹妹还活著,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她兴奋的不能自已,可很快就遇到了难题—
目前所了解到的,只有一些基本信息,甚至连对方身在何地都不清楚。
九州疆界如此浩瀚,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叶紫萼找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希望,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她准备先从京都开始,一点点排查,毕竟如此年轻的蜕凡术士,想来也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乾脆在闹市区张贴告示,悬赏重金,看看能不能有意外收穫。
“嗯?”
就在这时,叶紫萼注意到了一道灰色身影。
从体型来看应该是个女子,手中拎著脂粉铺和成衣店的袋子,可自己却穿著宽大衣袍,戴著帽兜,包裹的严丝合缝,好像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多年办案养成的敏锐嗅觉,让她感到有点不对,目光紧盯著此人。
果不其然,那女子看到布告后,身体明显一僵,气息变得有些紊乱,隨后倏然化作阴影消逝!
“这手段————”
“是术士!”
叶紫萼豁然而起,没有丝毫迟疑,纵身从窗户翻出。
踩著房檐腾空而起,双眸透射出毫光,俯瞰下方,在远处的巷子口瞥见了一道幽影,当即破空追了上去!
云水阁。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臥房內红烛摇晃,空气中瀰漫著一丝古怪的气息。
凌乱的绣榻上,顾蔓枝紧紧抱著陈墨,呼吸略显急促,雾蒙蒙的眸子瞥向姬怜星,轻声说道:“师尊,学会了吗?”
姬怜星瘫坐在一旁,贝齿咬著嘴唇,双颊緋红如霞。
明明自己只是在旁边看著,但不知为何,体內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浑身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学、学会了,现在轮到我了吗?”
“別急,你不是向来最排斥男女之情,说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顾蔓枝语气玩味道。
“陈墨————他不一样————”
望著那好似雕塑般刀削斧凿的身躯,姬怜星心臟跳动的越发剧烈,忍不住起身爬了过去。
——
“我说,差不多得了吧?”陈墨低声道:“再这样下去真要出问题了!”
顾蔓枝也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姬怜星对男人脱敏而已,倒也没打算来真格的。
正准备让陈墨帮她恢復理智,突然,房门推开,叶恨水冲了进来,语气慌乱道:“圣女,大事不好!我成通缉犯了!赶紧联繫师尊————嗯??”
话语戛然而止,空气一片死寂。
叶恨水呆呆地看到眼前景象,手中包裹掉在了地上。
“你们————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她喃喃自语,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那个日思夜想的男人回来了,而正抱著他痴缠的女子,竟然是素来最討厌男人的师尊?而且还是和圣女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