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墙角阴影中,有个脏兮兮的乞丐动了一下。
揭开了身上盖着的破烂肮脏的衣服,露出一个缺了一只眼睛的老汉。
这衣服乃是一件遮掩气息的匠物。
和他的“法”同出一源。
竟然是瞒过了许源和臧天澜。
他刚才一动也不敢动,此时疼的全身颤抖。
眼眶里不住流血。
他却顾不上,双手捂着裆下蜷缩着在地上打滚,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低吼声。
老汉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运气不好,还是许源的运气太好。
那对着墙的一脚,正好踹在了他的要害上。
踹碎了那一堵墙,也踹碎了老汉的男人尊严!
这当然是因为许大人的运气太好。
诸多增加福运的命格岂是摆设?
老汉当时满脸青筋暴起,不光是因为被兽筋绳捆住了脖子,更因为爆蛋了疼的!
他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用头撞墙,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连吃了几颗药丹,才算是将伤势压了下去。
好一会儿,药效发挥,才终于缓过劲来。他一身汗淋淋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靠坐在墙根,仅剩的一只眼睛,射出阴冷狠毒的光芒四处扫视。
另外一只眼眶中,鲜血泉水一样不停地涌出,已经将他的前襟染得一片鲜红。
子孙根的伤势暂时压住了,而且虽然很疼很屈辱,但将来还能挽回。
买一颗能“断肢重生”的药丹虽然昂贵,但能长回来就行。
宫里的那些太监们长不回来,是因为“净身房”有专门的诡术,切掉了就长不回来。
而老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找一只眼珠。
那白烟诡术代价巨大。
如果不用眼珠把眼眶堵住,就会一直血流不止。
会硬生生把他流死!
不管什么药丹都止不住这血。
老汉侧耳一听,墙后便是一户人家。
都是普通人,翻进去就能杀了他们,取了他们的眼珠。
可是懒汉目光阴沉咬了咬牙,现在却是不能这么干。
昌县就这么大一点,出点事情很快整个县城就都知道了。
那许源一定还在寻找自己,这便会留下痕迹。
忽然,有两只野狗从一边跑过。
冲进了前边不远处的箱子中。
老汉挣扎起身来,跟了进去。
一进巷子,老汉便看到一只野狗骑在了另外一只背上。
老汉勃然大怒:“狗东西,竟敢当面嘲讽老夫!”
巷子里响起了一阵野狗的呜咽声,很快平息下去。
过了一会儿,老汉从巷子里走出来,用力眨了眨眼睛。
狗眼珠有些小,他只能眯着那只眼,否则一不留神就可能掉出来。
老汉叹了口气,这次代价巨大,不过若是能成大事,那也是值得的。
……
回到客栈中,许源几人商议起来。
“靖王?”闻人洛一边盘着茶壶,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告诉你了?那显然是假的喽。”
许源点头。
当然是假的。
那老汉估计消息也不够灵通,不知道半路上在安阳府的时候,程国舅出面试探过自己。
那个时候许源就明白了,靖王一脉虽有野心,但他们一切仍旧会听从皇帝的安排。
绝不敢主动跳出来争储。
狄有志:“这老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给靖王身上泼脏水?难道是靖王殿下的对头?”
许源看向闻人洛,后者便道:“靖王殿下在北都中名声很好,如果硬要说跟什么人有过节,那就是诚王了。
皇子们在文华殿读书,靖王总是第一,诚王顽劣,每次都是末尾,要被先生们打手心。
据说诚王因此对靖王心怀怨怼。”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诚王的生母敬妃出身西南,乃是当年选秀女入宫。
但其实他家中乃是西南巨贾,家中金银如山,而且他家还是法修大会子‘百源流’的会主。”
七大门都有行会,人们习惯俗称之为“会子”。
西南各省山林密布,多蛇虫虎狼,民风彪悍,历来擅长蛊虺之术。
因而西南各省的法修最多。
相应的法修大会子也多。
“百源流”便是西南三大法修会子之一,在整个皇明的法修行会中也能排进前十。
所以即便是“选秀女”,也不是什么人家都能被选中的。
选中了也未必能有机会再皇爷面前露个脸,让皇爷看见。
这都是拿银子铺出来的路。
但敬妃毕竟出身远不如后宫其他妃嫔。
所以诚王从小也被兄弟们欺负。
偏生敬妃是个不知敬畏的主儿。
商贾之女天生一股子泼辣劲。
在后宫中但凡是受了半点委屈,也一定要想办法争回来。
她又颇有些精明,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加上肚子争气,以及娘家有钱,所以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
这其中最重要的,其实是娘家有钱。
闻人洛提到了诚王和敬妃,许源听了他对于这母子的介绍,便不免觉得,还真可能是这对母子干的!
那老汉陷害的手法十分的粗糙。
真是那种心思深沉缜密的幕后黑手,断然不会如此。
倒是附和敬妃和诚王,有几分精明又睚眦必报的性情。
而且这桩案子别人都在暗中观望,不敢轻易出手,他俩不知轻重的跳出来——也只有他们那种性子会这么干。
还有一点佐证便是,那老汉是个法修。
手段诡异少见。
敬妃的娘家控制着“百源流”,皇明西南有大量传承不完整、但手段冷僻、邪异的法修。
狄有志问道:“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北都那边报告一下?”
许源一摆手:“不必,